第三轧钢厂后勤主任办公室内，正酝酿着一场不小的波澜。
“李主任，林业真被调走了？还是去第一轧钢厂？”
采购科科长王大可猛地起身，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。
李主任抬手示意他落座，语气沉稳，带着几分历练后的从容。
“刚从人事科得知，平级调动，去那边仍任采购员。”
他端起桌上的搪瓷茶杯，抿了口温热的茶水，补充道：“人事科赵科长还说，放走林业这样能干的采购员，着实可惜。”
“不过是撞上一头野猪，走了次好运罢了。”
“运气难以为继，他走了也没什么可惜的。”
“第一轧钢厂每月采购任务三百块，如今物资紧缺，用不了多久，他定因完不成任务被撤掉职务。”
“到时候，再后悔也晚了。”
李主任语气中满是轻视，在他看来，一个采购员离开第三轧钢厂，掀不起什么风浪。
作为后勤主管，他比谁都清楚全国物资短缺的严峻程度。
即便是粮站、肉联厂，分配给各大工厂的供应额度也在一次次压缩。
照此趋势，明年物资匮乏的情况只会更严重。
一个普通采购员，哪有本事找到充足采购渠道？
无非是往偏远乡下、人迹罕至的山里跑，可如今乡下普遍成立人民公社，农作物统一上交公粮，农民手中留存的物资比城里人还要紧缺。
“主任说得对！”
王大可擦了擦额头的细密冷汗，脸上堆起谄媚笑容，重新坐下。
但他心里终究有些空落，林业是采购科唯一能猎到野猪的能人。
这样的特殊技能，科室里再无第二人具备。
如今，这位难得的能人却被调去了第一轧钢厂。
“主任所言极是，每月三百块采购任务，累死他也完不成。”
王大可压下心底复杂的情绪，语气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嘲讽，连忙附和。
“这次个人先进名额给了建设，但想在厂里晋升，没有足够物资支撑，终究是句空话。”
李主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，语气耐人寻味。
李建设是他的亲侄子，这次费了不少心思抢来林业的先进名额，本就是为侄子的晋升铺路。
用“不团结群众”的理由，足以顺理成章夺走林业的名额。
但真正的晋升，靠的是实打实的工作业绩。
对采购员而言，弄到稀缺物资，便是最过硬的证明。
他能撤销林业的先进名额，却没法将猎野猪的功劳安到李建设头上。
厂里众人目光灼灼，即便拿掉林业的名额，也得找个“合情合理”的借口。
年底，李建设若想凭“个人先进”顺利晋升，必须拿出自己的采购业绩。
“主任放心，我会打通各方关系，一定帮李建设同志凑齐晋升所需物资。”
作为李主任的心腹，王大可立刻听出弦外之音，连忙表忠心。
“哈哈，大可办事，我放心！等建设升上去，你的位置也该动一动了。”
“多谢李主任提拔栽培！”
与此同时，在车站等候一个多钟头的林业，终于坐上大巴车，朝着乡下驶去。
虽说是乡下，此地距四九城不过十几里路。
下车后，他沿着坑洼土路走了一段，半个多小时后，在正午前抵达秦家村。
“秦家村……莫不是秦淮茹的娘家所在？”林业望着村口熟悉又陌生的景象，轻声感慨。
他抬脚准备进村，三个守在村口执勤的民兵快步上前拦住他。
“同志，到秦家村有何要事？”
三个民兵眼神中带着警惕，这个年代特务活动时有发生，林业的穿着打扮与气质，显然不像常年劳作的农村人。
林业掏出事先准备好、盖有单位公章的介绍信，递到三人面前：“我是四九城第一轧钢厂采购员，这是介绍信，请过目。”
“建军哥，上面写了什么，给我们念念。”
这个年代，不识字的人占多数，尤其偏远农村，文盲更是常见。
好在生产队安排民兵巡防时，总会留一个识字的人，方便处理此类事务。
“介绍信没问题，确实是第一轧钢厂派来的采购员。”
“同志，欢迎来到秦家村。”
秦建军仔细看完介绍信，递还给林业，对身边两人点头示意放行。
“几位同志，请问村长家在何处？”
林业心里清楚，到乡下收购物资，不先找村长对接，即便跑断腿，也未必能收到像样的东西。
“村长家在村东头，院子里种着一棵大李子树，很好辨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