唯一算得上完整家具的,是一张老旧的八仙桌,摆在堂屋中央,但仔细看,有一条桌腿短了一截,下面垫着半块破瓦片。
北墙边靠着一张更小、更破的桌子,只有三条腿,另一头用砖头垫着,摇摇欲坠。小桌上最显眼的,是一个擦拭得干干净净的木头相框,里面嵌着一张黑白照片。照片上的男人约莫四十多岁,国字脸,浓眉,目光坚毅,嘴角却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。
这就是杨安和弟弟妹妹们的父亲,杨崇山。
杨安的目光落在照片上,脚步顿住了。记忆里父亲的形象和照片重合,那个总是沉默寡言,却用宽阔肩膀扛起整个家的男人。
他放下帆布包,走到小桌前,静静地看着照片。
王素心默默走到他身边,从桌子下面摸出三根细细的、家里平日舍不得用的线香,用火柴点燃,递给他。
杨雅静也赶紧找了个缺了口的小碗,倒了一点水,临时充当香炉。
杨安接过线香,双手持着,对着父亲的遗像,郑重地鞠了三个躬,然后将线香插入碗中。青烟袅袅升起,模糊了照片上父亲慈祥的面容。
他没有说话,但心里默默道。
“爸,我回来了。您放心,这个家,以后有我。”
父亲是三年前去世的。
第三轧钢厂车间意外火灾,为了抢救厂里的重要设备,他冲进火场,再也没能出来。厂里感念他的贡献,给了二百元的抚恤金,并允许刚满十八岁的杨雅静顶替父亲的岗位,进厂当学徒工。
二百元,对于这个家庭来说是一笔巨款,但办丧事、补贴家用,几年下来也所剩无几。
杨雅静在易中海易师傅的车间里当学徒,从最初每月十四块钱的学徒工资,干到现在三年,涨到了十八块。
她干活拼命,肯学肯钻,就盼着年后通过技能考核,转为正式工,工资能再涨一大截,家里的日子也能松快些。
三妹杨书婉,不仅长得是院里甚至这一片都数得着的好模样,学习更是拔尖。在红星中学读高三,三年下来,成绩稳居年级第一,是老师口中“肯定能考上好大学”的苗子。
这也是王素心和全家最大的希望和骄傲。再苦再难,也要供出个大学生来。
四妹杨小野,在红星小学上六年级。性子跟名字一样,像个野小子,坐不住,学习嘛……用老师的话说。
“不是那块料”,成绩常年垫底。
最喜欢的就是在院里和胡同里跟一帮半大小子疯跑,爬树上房,掏鸟窝打弹弓,没少让王素心头疼。院里好像有一家也有个叫什么“槐”的小子,也是个调皮捣蛋的主,俩孩子似乎不太对付,具体怎么回事,杨安的记忆有些模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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