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素心把已经睡熟的杨乐童轻轻放进里间大床的里侧,盖好被子,又走出来,重新坐回桌边,拿起浆糊刷子。昏黄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,那微微佝偻的剪影,仿佛不知疲倦。
“妈,您也歇会儿吧,眼睛要紧。”
杨安忍不住劝道。
“没事,妈习惯了。
白天事多,就晚上这点功夫能安心多糊几个。
多糊一个,就多挣一厘钱。”
王素心手上的动作更快了几分,语气平淡,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持。
“你三妹明年考大学,那可是大事,得多攒点。还有你,这回来了,工作、成家,哪样不要钱?妈现在还能动,能挣一点是一点。”
杨安喉咙发紧,说不出话。
他知道劝不动,母亲是用她自己的方式,默默地为这个家,为每一个子女,透支着她所剩不多的精力。
他默默起身,给母亲的茶缸里续上热水,然后坐在她对面,就着灯光,看着她劳作,也陪着她说话。
这一陪,又是近两个小时。
杨安挑着部队里一些有趣又不涉及机密的事情讲给母亲听,讲天南地北的见闻,讲战友之间的情谊,也含糊地提了自己转业是因为腿上旧伤,不适合高强度训练了。
当王素心执意让他卷起裤腿,看到左小腿上那道狰狞的、蜿蜒如蜈蚣般的伤疤时,老人的眼泪瞬间就掉下来了,颤抖着手想去摸,又不敢。
“妈,没事,真的,就是看着吓人,阴天下雨有点酸胀,平常走路干活都不碍事。”
杨安连忙放下裤腿,语气轻松地安慰。
“不然组织上也不能让我转业,肯定得给我治好不是?您看我这不挺好的嘛,一口气能跑好几里地呢。”
他反复保证,就差当场起来蹦几下,王素心才将信将疑地止住眼泪,但眉宇间的担忧并未散去。接着,母亲的话头就转到了另一个她更关心的问题上。
“小安啊,你跟妈说实话,在部队上……处对象了没?”
王素心停下手中的活,目光殷切地看着儿子。
杨安愣了一下,摇摇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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