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样的工件,别人可能用半小时,她足足用了快一个小时才勉强完成。放下工具时,她额头上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,脸色也有些发白。
她不敢看评委,低着头,把工件放在台面上,就默默地退到了一边。
易中海走上前,拿起秦淮茹的工件。
他只看了一眼,眉头就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,但很快舒展开。
他用卡尺量了量,又看了看,然后对旁边的监督员和杨宏毅说。
“尺寸……基本在公差范围内,光洁度……尚可。
作为一级工转正考核,可以认定合格。监督员同志,你看呢?”
杨宏毅副主任也凑过去看,他看得更仔细些,脸上露出明显的迟疑。
那工件有几个尺寸明显处于公差下限边缘,表面也有几处明显的锉刀痕,光洁度绝对达不到一级工的标准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看了一眼易中海那平静却不容置疑的脸色,又瞥了一眼旁边默不作声、只是记录的年轻监督员,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易中海是厂里技术上的泰山北斗,唯一的八级工,地位超然。
连厂长、书记都要给他几分面子。以前不是没人质疑过他的决定,结果易中海当场撂了挑子,说身体不适回家休息,导致关键工序没人能顶上,生产差点瘫痪,最后车间主任亲自上门道歉才请回来。
杨宏毅只是个副主任,更不敢轻易得罪这位爷。
而且,谁不知道易中海对秦淮茹家多有照顾?贾东旭是他徒弟,秦淮茹是他徒弟媳妇,现在贾东旭没了,易中海更是明里暗里帮衬着贾家,甚至存了让秦淮茹将来给他养老的心思。
这个时候驳易中海的面子,等于打他的脸。
年轻的监督员显然也明白里面的弯弯绕,他记录了一下,然后按照易中海的意思宣布。
“秦淮茹同志,考核通过,准予转为一级钳工。”
人群中响起几声稀稀拉拉的掌声,更多的是窃窃私语和意味深长的目光。
秦淮茹如释重负,抬起头,感激地看了易中海一眼,又迅速低下头,快步走回了人群。
杨安在人群里看着,心里明镜似的。
他当然希望秦淮茹能通过考核,正式转正,毕竟她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和一个婆婆,实在不容易。
易中海的偏袒,虽然不公,但在这个人情社会,尤其是他有这个底气和能力的情况下,似乎又成了某种“情理之中”。
只是苦了那些真正凭本事、却可能因为名额或者关系不如她硬而被刷下去的人。
“下一个,杨雅静!学徒工转正考核!”
监督员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杨安精神一振,立刻集中注意力看向操作台。
只见杨雅静从人群中走了出来。
她今天穿了一身洗得干干净净、熨烫平整的深蓝色工装,衬得身姿挺拔。头发利落地在脑后盘成一个髻,用发网兜住,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秀气的脸庞。
她的表情很平静,眼神清澈而专注,看不到太多紧张,反而有一种沉静的自信心。
她先是对着三位评委微微鞠了一躬,然后走到属于自己的操作台前,熟练地检查了一遍台钳、锉刀、锯弓、游标卡尺等工具,又拿起需要加工的金属毛坯件,仔细看了看图纸和要求。
考核的内容并不复杂,但很见基本功。
将一个带有不规则凸台和凹槽的铸铁毛坯件,手工加工到图纸要求的一级工精度尺寸,并保证指定的表面光洁度。
杨雅静戴上线手套,深吸一口气,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。
她左手稳稳扶住工件,右手握住锉刀,手腕下沉,腰身发力——“嚓!”
第一锉下去,平稳而有力,一道均匀的金属屑应声而落。
紧接着,第二锉,第三锉……她的动作并不快,但极其稳健,每一次推锉的力度和角度都控制得恰到好处,发出富有节奏的、令人安心的摩擦声。
她时而用卡尺测量,时而用角尺比对,时而又换用更细的锉刀进行精修。额头上渐渐渗出细汗,但她浑然不觉,全部心神都凝聚在了手中的工件和工具上。
周围嘈杂的声音似乎渐渐远去,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这个年轻女工娴熟、精准、甚至带着点赏心悦目的操作所吸引。
就连一直面色严肃的易中海,也微微眯起了眼睛,目光落在杨雅静的手腕和锉刀上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和欣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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