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老魏,是个明白人,也是个聪明人。
他沉吟片刻,问道。
“老魏,你年近退休,在厂里资历也老,按理说应该求个安稳清净。
何必……如此?”
魏百川脸上露出一丝苦笑,随即又化为一种混合着期盼和恳求的神色。
“科长,不瞒您说,正是因为快退了,我才更得抓紧这最后的机会。我……有个不情之请。”
他搓着手,显得有些难以启齿,但还是说了出来。
“我有个闺女,高中毕业在家待业一年多了。
按政策,我退休,她可以顶替我的岗位进厂。可是……顶替只是个工人名额,具体分到哪儿,是坐办公室还是下车间,那差别可就大了去了。
我……我就想着,能不能请科长您,在我退休的时候,帮忙说句话,运作一下,让我闺女……能进咱们科室,或者别的办公室部门,当个正式的办事员?
不用多好的岗位,能坐办公室,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就行!我老魏感激不尽,这辈子都记着您的大恩大德!”
说到这里,他几乎要站起来给杨安鞠躬了。
原来症结在这里!杨安瞬间明白了。国家有政策,工人退休,子女可以顶替上岗,解决就业。
但这“顶替”,往往只是给一个进厂的工人编制名额,具体分配到什么岗位,有很大的操作空间。
有关系、有门路的,可能进科室当干部,没门路的,可能就直接下车间当学徒工了。
同样是工人,坐办公室和在一线车间,工作环境和未来发展,天差地别。老魏这是想在退休前,用自己最后的价值和忠诚,为女儿铺一条相对好走的路。
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女儿前途,不惜放下几十年老脸、赌咒发誓表忠心的老父亲,杨安心里有些感慨。可怜天下父母心。
这对老魏来说是头等大事,对他来说,不过是顺水推舟、一句话的事情。采购科现在就有空缺,安排他女儿进来当个办事员,合情合理。
就算不行,以他转业干部、新晋科长的身份,在人事科那边说句话,安排个办公室岗位,也不算太难。
这对他稳固在采购科的地位,也有好处——老魏成了“自己人”,必然会尽心竭力辅助他,稳住科室老人。
想到这里,杨安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,伸手虚扶了一下。
“老魏,快坐下。
这点事,你不说,我也应该想到。你为厂里辛苦了大半辈子,临退休安排子女,是合情合理的要求。你放心,只要政策允许,手续合规,你闺女的事情,包在我身上。
一定给她安排个合适的岗位。”
魏百川闻言,猛地抬起头,眼中迸发出惊喜和不敢置信的光芒,随即化为巨大的感激。
他这次真的站了起来,对着杨安深深鞠了一躬,声音都有些哽咽。
“科长!谢谢!谢谢您!我……我代我闺女,谢谢您了!您放心,从今往后,我魏百川这条老命,就卖给科长了!
一定帮您把采购科打理得明明白白,绝不让人给您添一点乱!”
“言重了,老魏,坐,坐下说。”
杨安再次让他坐下,语气也亲切了许多。
“以后科室的工作,还要多仰仗你。咱们一起,把工作做好。”
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,魏百川彻底打开了话匣子,不再是公事公办的汇报,而是推心置腹地,将采购科里里外外的情况,
包括每个人的性格特点、背后可能的关系、以往工作中容易出问题的环节、以及和厂里其他部门打交道的门道和需要注意的地方,毫无保留地、详详细细地跟杨安交代了一遍。
他这二十多年的经验和人脉,此刻都成了献给新科长的“投名状”。
杨安认真听着,不时发问,心里对采购科的现状和未来的工作思路,逐渐清晰起来。
两人越聊越深入,魏百川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真诚和放松,那是一种找到依靠、卸下重担后的释然。
送走心满意足、干劲十足的魏百川,杨安独自坐在温暖的办公室里,环视着这个属于他的新起点。
窗明几净,炉火正旺,茶香隐隐。权力的滋味,初次品尝,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责任和……难以言喻的掌控感。
他正静坐沉思,消化着刚刚获得的大量信息,规划着接下来如何开展工作,如何利用采购科这个平台,为自己和家庭谋取更多合理合法的利益时,办公室的门,再次被轻轻敲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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