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天……今天这菜,是留给雨水的。
她都两个月没见着点像样的荤腥了,我……我当哥的,不能老忘了自己妹子。”
这话说出来,傻柱自己都觉得有点陌生,但胸口却莫名松快了一点。
秦淮茹伸出的手僵在半空,脸上那温婉的表情也瞬间凝固,随即迅速转化为泫然欲泣的委屈。
她眼圈一红,声音带了哽咽。
“柱子,你……你是不是嫌姐烦了?姐知道,老是麻烦你,是姐没本事……可孩子们真是可怜,正是长身体的时候,棒梗昨天还喊头晕,小当也说腿没劲儿……家里就东旭那点抚恤金和我那点工资,实在……实在匀不出肉票了。
孩子们眼巴巴等了一天,就盼着你……”
她一边说,一边用手背去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泪,语气凄楚。
“棒梗那孩子还说,等长大了,挣了钱,一定好好孝敬傻叔,给你养老……你说,我这当妈的,听了心里……呜……”
她这套说辞,配上那副我见犹怜的表情,在过去几乎无往不利。
傻柱最见不得她哭,一哭就心软,什么原则都能扔到脑后。
果然,傻柱看到她哭了,顿时慌了手脚,脸上露出挣扎和愧疚的神色,提着网兜的手松了又紧,紧了又松,眼神不自觉地瞟向旁边的杨安,似乎想从他那里得到点“指示”或者“支持”,把难题抛出去。
杨安冷眼旁观,心里对秦淮茹这套演技评价只有四个字。
驾轻就熟。
眼泪说来就来,理由冠冕堂皇,核心就一个。
要东西。
而且每次都能精准地戳中傻柱“心善”、“好面子”、“渴望家庭温暖”的软肋。
至于孩子们是不是真的“等了一天”、“念叨傻叔”,恐怕等的是饭盒里的肉,而不是傻柱这个人。
见傻柱看向自己,杨安心中冷笑。
想拉我下水?门都没有。
他脸上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,仿佛才注意到秦淮茹的存在,客气而疏离地点头打了个招呼。
“贾嫂,这么晚了还没休息?”
一句“贾嫂”,提醒了她的身份——贾东旭的媳妇。也划清了界限。
然后,不等秦淮茹回应,杨安便对傻柱说。
“柱子哥,你们聊着。我明天还得去商场看看,给雅静挑辆自行车,上班方便。先回去了。”
说完,他对两人点了点头,径直绕过他们,朝着后院走去,背影干脆利落,没有一丝停留。
秦淮茹和傻柱都愣住了。
秦淮茹是没想到杨安就这么走了,她本来还想借着杨安在场,傻柱或许会碍于面子不好拒绝,或者杨安也能帮着说句话。
可杨安非但没帮腔,反而提了一句“给雅静买自行车”,这话听在傻柱耳朵里,岂不是更显得他连给自己妹妹买辆自行车都没做到,却天天把好菜好饭贴补别人家?
傻柱则是被杨安最后那句话点醒了。
“给雅静买自行车”……是啊,杨安刚回来,就知道给妹妹调工作,还要买自行车。
自己呢?雨水都多大了?连件像样的新衣服都没给她买过,每天从嘴边省下来的那点油水,都进了别人家孩子的肚子。再看看雨水那瘦弱的样子,再看看贾家棒梗那圆滚滚的脸蛋……一股强烈的愧疚和刺痛,猛地攥住了傻柱的心。
他脸上的挣扎和犹豫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和决绝。
他退后一步,拉开了和秦淮茹的距离,也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。
“秦姐。”
傻柱的声音沉了下来,不再犹豫。
“今天这饭盒,真的不能给你。
不止今天,以后……可能也不行。”
秦淮茹的哭声戛然而止,惊愕地抬起头,看着傻柱,仿佛不认识他了。
傻柱深吸一口气,把心里翻腾的情绪压下去,一字一句地说。
“雨水大了,到了该说婆家的年纪了,我这个当哥的,得给她攒点嫁妆。我自己……也老大不小了,总不能打一辈子光棍。
我也得顾着点自己,先把我自己家里人顾好了,有余力,才能帮别人。以后……你家要是实在揭不开锅,我能帮一把是一把,但像以前那样天天带饭盒……不行了。对不住了,秦姐。”
他说完,不再看秦淮茹瞬间变得惨白的脸和难以置信的眼神,拎着饭盒,低着头,快步朝着中院自己家走去。脚步有些匆忙,仿佛生怕自己慢一步,又会心软。
秦淮茹呆呆地站在原地,夜风吹得她打了个寒颤。手里的空饭盒冰凉。
她看着傻柱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月亮门后,又看看后院方向杨安离开的黑暗,一股巨大的恐慌和失落涌上心头。
傻柱……这是要断了接济?就因为杨安回来了,说了几句话?还是他真的“开窍”了?
不,不行!没了傻柱的饭盒,家里的日子怎么过?棒梗正长身体,婆婆嘴又馋,光靠她那点工资和厂里那点微薄的补助……秦淮茹咬了咬嘴唇,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幽深。
不能就这么算了。
傻柱心软,一定是一时糊涂。明天,明天再想办法……
……
傻柱回到家,推开房门。
屋里没开灯,何雨水正就着窗外一点月光,在缝补一件旧衣服。
听到动静,她抬起头,看到傻柱手里拎着的网兜,闻到那诱人的肉香,眼里闪过一丝渴望,但很快低下头,继续手里的活计,轻声说。
“哥,你回来了。锅里有热水,你泡泡脚吧。”
看着妹妹在昏暗光线下越发显得瘦削单薄的肩膀,还有身上那件洗得发白、明显短了一截的裤子,傻柱心里那点因为拒绝秦淮茹而产生的轻微不适,瞬间被巨大的酸楚和愧疚淹没。
他走过去,把网兜放在桌上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“雨水,别缝了。
看哥给你带什么回来了?”
傻柱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高兴点,他打开网兜,拿出两个饭盒,揭开盖子。顿时,浓郁的鸡肉香、蘑菇香和烤鸭的油香充满了小小的房间。
何雨水惊讶地抬起头,看着饭盒里堆得冒尖的肉菜,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这么多年,哥哥带回来的饭盒,几乎从没进过这个家门。今天这是怎么了?
“哥……这……”
她张了张嘴,不知道说什么。
“吃!趁热吃!”
傻柱把筷子塞到她手里,自己转身去拿碗。
“都是你的!哥在食堂吃过了。
这只鸡腿,还有这鸭胸肉,都给你留着呢!快吃!”
何雨水拿着筷子,看着饭盒里油亮诱人的鸡肉和烤鸭,又看看哥哥那张带着讨好和愧疚笑容的脸,鼻子一酸,眼眶瞬间就红了。
她赶紧低下头,夹起一块鸡肉,塞进嘴里。肉质酥烂,汤汁鲜美,是她很久很久没有尝到过的美味。
眼泪终于忍不住,大颗大颗地掉进饭盒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