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,范闲就起了。他站在驿馆的院子里,看着天色一点一点亮起来。今天要走了。言冰云在锦衣卫的大牢里关了几个月,昨天沈重一死,新上任的镇抚使就把人放了。他得把人带回去,交给陈萍萍。
“范大人。”身后传来声音。范闲回头,言冰云站在门口。他穿着一身灰色长袍,脸色苍白,瘦了很多,但腰板挺得笔直。脸上有一道疤,从眉角到颧骨,是沈重的人留下的。
“东西收拾好了?”范闲问。
“没什么好收拾的。”言冰云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,“来的时候就没带什么。”
范闲看了他一眼。言冰云这个人,他了解不多,只知道他是陈萍萍养大的,从小就在监察院。这次被派到北齐当暗探头子,一待就是三年。沈重查到他,把人关了大半年。吃了不少苦,但一句都没说。
“走吧。”范闲转身往外走,“马车在外面等着。”
两人出了驿馆。门口停着一辆马车,旁边拴着几匹马。海棠朵朵站在马车旁边,手里提着一个包袱,正跟车夫说话。看到范闲出来,她笑了:“磨磨蹭蹭的,等你半天了。”
“你怎么来了?”范闲走过去,“你不是说要回北齐吗?”
“回了。”海棠朵朵把包袱扔上车,“昨天回的。今天又来了。”
“你师父那边——”
“交代好了。”她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他让我去的。”
范闲看着她,忽然笑了:“你跟林策约好了?”
海棠朵朵没回答,翻身上马:“走吧,别磨蹭了。天黑之前赶不到下一个驿站。”
范闲也上了马。言冰云上了马车。车夫甩了一鞭,马车吱吱呀呀地往前走。海棠朵朵骑马走在前面,范闲跟在后面。出了巷子,上了大街,街上已经有人了,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。海棠朵朵勒住马,跳下来,买了几个烧饼,又跳上马,扔给范闲两个。
“吃。别饿着。”
范闲接住烧饼,咬了一口。还是热的,外酥里软。
队伍走到城门口,被拦住了。守门的校尉跑过来,恭恭敬敬地行礼:“范大人,陛下在城楼上,请您过去一趟。”
范闲抬头。城楼上站着一个人,穿着常服,头发束着,正是战豆豆。她旁边站着几个太监,还有几个侍卫。风吹着她的衣角,她看着城外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范闲下了马,上了城楼。战豆豆转过身,看着他。
“要走了?”她问。
“要走了。”
“言冰云在车上?”
“在。”
战豆豆点点头,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,递给他:“这是给陈萍萍的信。沈重的事,跟南庆有关。他应该知道。”
范闲接过信,收好:“陛下还有什么吩咐?”
“没了。”战豆豆笑了笑,“就是来送送你。”
两人站在城楼上,谁都没说话。风很大,吹得旗帜猎猎作响。
“范闲,”战豆豆忽然叫他,“你那个朋友,林策,他要进神庙?”
范闲愣了一下:“陛下怎么知道?”
“猜的。”战豆豆看着远处,“他身上有神庙的印记,跟叶轻眉一样。这种人,不可能不去。”
范闲没接话。
“你告诉他,”战豆豆转过身,看着他,“门后面不管是什么,别硬闯。活着回来。”
范闲点头:“我会告诉他。”
“还有——”战豆豆犹豫了一下,“朵朵也跟着去了?”
“嗯。”
战豆豆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笑了:“她这个人,从小就不听话。我让她当圣女,她偏要去种地。我让她留在北齐,她偏要往外跑。算了,随她去吧。”
范闲也笑了:“陛下倒是想得开。”
“想不开又能怎样?”战豆豆看着城楼下,海棠朵朵正骑马在下面转圈,不耐烦地往上看,“她是我妹妹。她想做的事,我拦不住。”
范闲愣了一下。妹妹?他从来没听海棠朵朵说过。
“你不知道?”战豆豆看着他,“朵朵是我同母异父的妹妹。她小时候被送到山上跟苦荷大师学艺,后来就当圣女了。这件事,知道的人不多。”
范闲沉默了一会儿:“陛下为什么告诉我?”
“因为你是她朋友。”战豆豆看着他,“她朋友不多。你算一个。”
从城楼上下来,范闲上了马。海棠朵朵催马过来,问他:“陛下跟你说什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就是送送。”
“就这些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