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这些。”
海棠朵朵不信,但没追问。她看了城楼一眼,战豆豆还站在上面,风吹着她的衣角。海棠朵朵挥了挥手,战豆豆也挥了挥手。
“走吧。”海棠朵朵催马往前走,“天黑之前赶不到下一个驿站,你请客。”
“凭什么我请客?”
“因为你比我有钱。”
范闲笑了。两人骑马出了城门,马车跟在后面。太阳升起来了,照得官道白花花的。海棠朵朵骑马走在前面,哼着一首北齐的小调。调子很轻快,范闲没听过。
“什么歌?”他问。
“种菜的歌。”海棠朵朵回头笑,“我师父教的。”
走了半天,到了一个小镇。镇子不大,但挺热闹。街上摆着各种摊子,卖布的、卖瓷器的、卖糖葫芦的。海棠朵朵勒住马,跳下来,跑到一个摊子前面,拿起一个泥人看了看,又放下了。
“喜欢就买。”范闲跟过来。
“不买。带着累赘。”她又跑到另一个摊子前面,买了一包糖炒栗子,剥了一颗塞进嘴里,“嗯,不如上京城的好吃。”
“那你还买?”
“饿了。”她把栗子递给范闲,“吃不吃?”
范闲拿了一颗,剥了壳,塞进嘴里。还行,挺甜的。
海棠朵朵又跑到一个卖头绳的摊子前面,挑了半天,买了一根红色的。她把头发解开,重新扎了一遍,扎了个马尾,系上红头绳。
“好看吗?”她回头问范闲。
“好看。”
海棠朵朵笑了,又跑到卖风筝的摊子前面。摊子上挂着各种风筝,蝴蝶的、蜻蜓的、老鹰的。她看了半天,买了一只老鹰的。
“你买风筝干什么?”范闲问。
“放啊。”海棠朵朵理直气壮,“又不是买了看的。”
她把风筝绑在马背上,又去逛别的摊子。范闲跟在后面,看着她跑来跑去,忽然想起林策说的话——“她这个人,看着大大咧咧,其实心思很细。”他看着海棠朵朵在摊子前面挑东西的样子,忽然觉得林策说得对。她不是大大咧咧,她只是不想让人看到她的心思。
逛了半个时辰,海棠朵朵买了一堆东西。糖炒栗子、红头绳、老鹰风筝、一包桂花糕、两双布鞋、还有一个竹编的小篮子。范闲帮她提着,两只手都满了。
“你买布鞋干什么?”
“给我师父的。”海棠朵朵把布鞋塞进包袱里,“他脚上的那双,穿了好几年了,都破了。”
“你倒是有心。”
“那当然。”她笑了笑,“他是我师父。”
两人继续赶路。太阳偏西的时候,到了一个驿站。驿站不大,但干净。范闲要了三间房,又让厨房煮了面。三个人坐在大堂里吃面,言冰云吃得很快,吃完就回屋了。海棠朵朵吃得慢,一根一根地挑着面条。
“想什么呢?”范闲问。
“想我师父。”她放下筷子,“也不知道他一个人在山里,吃饭了没有。”
“你师父不是会做饭吗?”
“会。但他只会煮粥。”海棠朵朵笑了,“天天喝粥,也不怕腻。”
“那你走了,他怎么办?”
“隔壁村的婶子会给他送饭。”她端起碗,把汤喝了,“我走之前都安排好了。”
范闲看着她,忽然问:“你以后还回北齐吗?”
“回啊。”海棠朵朵放下碗,“等林策的事办完了,我就回去。地还荒着呢,得回去种。”
“你还真打算种一辈子地?”
“种一辈子地怎么了?”她看着他,“种地踏实。比当圣女踏实。”
范闲笑了:“也是。”
天黑了。海棠朵朵回屋睡觉。范闲一个人坐在大堂里,把战豆豆给的那封信拿出来看了看。信封上写着“陈萍萍亲启”几个字,字迹很工整。他把信收好,站起来,也回屋了。
躺在床上,他想着今天的事。战豆豆说,海棠朵朵是她妹妹。这件事,他从来没听人说过。他想起海棠朵朵在城楼下挥手的样子,想起她买糖炒栗子、买红头绳、买风筝的样子。她看起来很开心。但范闲知道,她心里不好受。离开北齐,离开师父,离开姐姐。她不说,是不想让人担心。
他翻了个身,闭上眼睛。明天还要赶路。大东山,还有两天就到了。林策在那儿等着。他想着,慢慢睡了过去。
第二天一早,三人继续赶路。海棠朵朵骑马走在前面,还是那首种菜的歌。范闲跟在后面,言冰云坐在马车里。太阳升起来了,照得官道白花花的。前面是南庆,再走两天,就到了大东山。
海棠朵朵催马快走。风从耳边呼呼地吹,她笑了笑。师父,姐姐,我走了。等办完事,我就回来。地别荒了,菜别老了。等我回来种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。北齐的山还立在那里,灰蒙蒙的,像一道屏风。她转过头,继续往前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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