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策把腰牌收好:“她是个好母亲。”
“是的。”陈萍萍转过轮椅,背对着他,“你走吧。别回头。”
从监察院出来,天快黑了。林策走在街上,看着来来往往的人。卖糖葫芦的、卖馄饨的、卖布匹的,吆喝声此起彼伏。他想起海棠朵朵第一天到京都的样子,什么都想看,什么都想尝。她买糖葫芦、买风筝、买头花、买布匹、买碗盘。她给自己买的东西,只有糖人和风筝。她给师父买布匹、买碗盘、买茶叶、买蜂蜜、买干鱼、买干贝、买海带、买腊肉、买红枣。她给姐姐买头花。她给林策买布,说要给他做衣裳。
他摸了摸怀里的那块布。青色的,很软。她说,你做件新衣裳,穿着好看。他笑了笑,继续往前走。
回到院子,海棠朵朵在灶房里忙活。香味飘出来,是红烧肉的味儿。
“回来了?”她探出头,“洗手吃饭。”
“好。”
两个人坐在枣树下吃饭。红烧肉、清蒸鱼、炒青菜、蛋花汤,跟那天一样。
“明天就走了。”海棠朵朵说。
“嗯。”
“东西都收拾好了?”
“收拾好了。”
“那吃完早点睡。明天早起。”
“好。”
吃完饭,海棠朵朵去洗碗。林策坐在枣树下,看着天上的月亮。月亮很圆,很亮,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。海棠朵朵从灶房出来,擦着手,也看着月亮。
“南庆的月亮,跟北齐的一样圆。”
“你说过了。”
“说过了也是真的。”她笑了,“明天这个时候,就在路上了。”
“怕不怕?”
“不怕。”她坐下来,“你呢?”
“也不怕。”
两个人坐在枣树下,看着月亮。风吹过来,枝丫沙沙地响。海棠朵朵靠在椅背上,哼着那首种菜的歌。调子很轻快,像北齐的风。
“林策,”她忽然叫他。
“嗯?”
“你说,范闲现在在干什么?”
“应该在监察院看卷宗。”
“他看得进去吗?”
“看不进去也得看。他是监察院提司。”
海棠朵朵笑了:“他这个人,嘴上说送人难受,其实心里更难受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我也难受。”她看着月亮,“但我不说。说了,他更难受。”
林策没接话。他看着她的侧脸,忽然觉得,她比在北齐的时候长大了很多。不是年纪长大了,是心长大了。她知道什么时候该笑,什么时候不该哭。她知道什么时候该说,什么时候不该说。她知道怎么让别人不担心。
“朵朵,”他叫她。
“嗯?”
“到了那边,你想做什么?”
“想看看你说的那个世界。”她笑了,“看看有没有比北齐还高的山,有没有比东海还大的海。看看会飞的人,看看在水里走的人。看看那些庙,看看那些塔。看看热闹。”
“看完以后呢?”
“看完以后,回去种地。”她看着月亮,“师父还等着我呢。”
天亮了。林策起了个大早,把东西收拾好。海棠朵朵也起了,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棵枣树。
“看什么呢?”林策问。
“看树。”她摸着树干,“这树,以后没人看了。”
“范闲会看的。”
“他会吗?”
“会的。”林策背上包袱,“他是范闲。他什么都会。”
海棠朵朵笑了。她也背上包袱,两个人出了门。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,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。海棠朵朵买了几根油条,分给林策,自己咬了一口。
“南庆的油条,比北齐的脆。”
“你说了很多次了。”
“说了很多次也是真的。”她笑了。
两个人出了城,往南走。路两边的柳树还是光秃秃的,但枝条软了,风一吹就晃。田里的麦子又长高了一点,绿油油的,一片一片的。海棠朵朵走得很慢,看着那些麦子。
“南庆的麦子,比北齐的好。”
“你也说了很多次了。”
“说了很多次也是真的。”她笑了笑,“北齐的麦子是黄的。缺水,长不绿。南庆的好,绿。”
走了大约一个时辰,前面出现了那座破庙。墙还是塌了一半,屋顶的瓦还是掉了不少。门口的石狮子还是倒了一个,另一个还立着。海棠朵朵站在庙门口,往里看了看。
“就是这儿?”
“就是这儿。”
两个人走进去。庙里很暗,地上还是那些灰尘和碎瓦。石台裂开的那道缝还在,但里面什么也没有。林策站在石台前面,等系统提示。等了很久。什么也没发生。
“是不是时间没到?”海棠朵朵问。
“再等等。”
又等了一会儿。太阳升到了头顶,阳光从破屋顶照进来,照在石台上。林策忽然感觉脚下的地在动。很轻,像风吹过水面。海棠朵朵也感觉到了,抓住他的胳膊。
“来了。”
“嗯。别松手。”
地动得越来越厉害。石台裂开的那道缝越来越大,光从里面透出来。很亮的光,白花花的,像冬天的雪。海棠朵朵抓紧林策的胳膊,眼睛瞪得很大。光越来越亮,把整个庙都照亮了。林策感觉身体在往下沉,像掉进水里。耳边有风声,有海棠朵朵的叫声,还有系统提示音。
【传送通道已开启。目标世界:综武。】
光吞没了一切。林策紧紧握着海棠朵朵的手,感觉她在发抖。他用力握了握,她也用力握了握。
别怕。他在心里说。我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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