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什么时候来?”
“下午。他说来送我们。”
下午,范闲来了。他手里提着一个包袱,脸色还是不太好。
“给你们准备的。”他把包袱放在石桌上,“干粮、水、药、火折子。路上吃。”
“上次给过了。”海棠朵朵说。
“上次是上次的。这次是这次的。”范闲看着她,“路上远,多带点。”
海棠朵朵没再说什么。她把那包衣裳递给范闲:“这个,帮我带给我师父。天冷了,让他穿厚点。”
范闲接过来:“好。”
“还有——”她从怀里掏出一封信,也递给范闲,“这个,给我姐姐的。”
范闲接过信,收好。“还有吗?”
“没了。”海棠朵朵笑了,“就这些。”
三个人坐在枣树下,谁都没说话。风吹过来,枝丫沙沙地响。太阳偏西了,影子拖得老长。海棠朵朵靠在椅背上,看着天上的云。
“范闲,”她忽然叫他,“你以后来北齐,我请你吃饭。”
“好。”
“我种的白菜,你还没吃过呢。”
“下次去,一定吃。”
“那说好了。”她伸出手,“拉钩。”
范闲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他也伸出手,跟她拉了一下。海棠朵朵笑了,笑得很开心。范闲看着她,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他别过头,假装看天上的云。
“我走了。”他站起来。
“这么快?”海棠朵朵也站起来。
“监察院还有事。”他笑了笑,“明天你们走,我就不来送了。”
“为什么不来?”
“来了难受。”他说得很直接,“送人这种事,一次就够了。”
海棠朵朵看着他,眼眶红了,但没哭。“那你保重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范闲看着她,“到了那边,别什么都吃。别跟人打架。别看见热闹就往里钻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海棠朵朵笑了,“你比我师父还啰嗦。”
范闲也笑了。他转身走了。走到门口,又回头:“林兄,照顾好她。”
“会的。”
范闲走了。海棠朵朵站在院子里,看着巷口,很久没动。林策走过去,站在她旁边。
“他哭了。”海棠朵朵说。
“没看到。”
“我看到了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他不让咱们看到。”
天黑了。月亮升起来了,很圆,很亮。海棠朵朵把东西都收拾好了,两个包袱,一个装衣裳,一个装干粮和水。她看了看院子,看了看枣树,看了看石桌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“去哪儿?”
“上屋顶。看星星。”
林策笑了。他搬了把梯子,两个人爬上去。屋顶是平的,铺着瓦,坐着有点硌。海棠朵朵不在乎,她靠在林策旁边,看着天上的星星。
“北齐的星星,比南庆的多。”
“哪儿都多。是你没注意看。”
“也许是吧。”她笑了,“在北齐的时候,老是想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事。太后想什么,陛下想什么,沈重想什么。没功夫看星星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现在什么都不用想了。”她看着天上的星星,“就想看星星。”
林策也看着天上的星星。很亮,一闪一闪的,像碎钻一样铺开。他想起穿越前出租屋里那盏惨白的台灯,想起没写完的方案,想起冰箱里还有半盒过期的牛奶。回不去了。他早就不想了。
“林策,”海棠朵朵忽然叫他。
“嗯?”
“你说,那个世界也有星星吗?”
“有。”
“一样的?”
“一样的。”
她笑了。“那就好。有星星就好。”
两个人坐在屋顶上,看着星星。风吹过来,凉凉的,带着枣树叶子的味道。海棠朵朵靠在他肩上,不重,很轻,像一片叶子。
“林策,”她叫他。
“嗯?”
“我困了。”
“睡吧。”
“你看着我。”
“好。”
她闭上眼睛,呼吸慢慢变得均匀。林策坐在屋顶上,看着天上的星星。一颗一颗的,很亮,很远。他想起叶轻眉的日记——“神庙之外,还有更大的世界。”明天,他就要去了。带着她一起去。
月亮偏西了。星星还是那么亮。海棠朵朵睡得很沉,嘴角微微翘着,像是在做梦。梦见什么?梦见北齐的菜地?梦见大东山的道观?梦见她师父蹲在菜地里拔萝卜?梦见她姐姐站在城楼上挥手?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明天,她会醒过来,跟他一起走。去那个更大的世界。去看看那些山,那些海,那些会飞的人,那些在水里走的人。去看看那些庙,那些塔,那些热闹。看完以后,回来种地。她师父还等着她。
他笑了笑,看着天上的星星。一颗流星划过,很亮,很短。他没许愿。没什么愿好许的。该有的都有了。该来的,明天就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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