蒙古兵退走后的第三天，又来了。这次不一样。天还没亮，号角就响了，声音比上次更沉，更急，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。林策推开窗户，城墙上已经站满了人，火把在风里晃着，人影憧憧。郭靖站在城楼前面，盔甲穿好了，剑挂在腰上，看着城外。黄蓉站在他旁边，手里拿着一把短剑，没出鞘。
海棠朵朵跑过来，头发扎好了，红头绳系得紧紧的。“又来了？”
“又来了。”
两个人赶到城墙上，天边刚泛白。城外黑压压的全是蒙古兵，比上次还多。营帐连成一片，一眼望不到头。骑兵排成几排，马身上披着铁甲，人也穿着铁甲，在火把光里一闪一闪的。步兵站在后面，盾牌举着，长矛竖着，像一片铁树林。
“这次不一样。”郭靖说。他声音不高，但很稳。
“哪儿不一样？”黄蓉问。
“有高手来了。”郭靖指着城下，“你看中间那面旗。”
黄蓉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。蒙古兵中间有一面大旗，旗上绣着一只狼，张着嘴，露着牙。旗子下面站着一个人，骑在马上，穿着一身黑甲，手里提着一把大锤。锤头有脸盆那么大，看着就沉。
“那是谁？”海棠朵朵问。
“蒙古第一勇士，忽必烈帐下的高手。”郭靖说，“叫旭烈兀。天生神力，那把锤子有三百斤重。上次攻城，他一锤砸碎了西门。”
海棠朵朵脸色变了。三百斤的锤子，砸在城门上，什么门受得了？
天亮了。太阳从东边升起来，照在城墙上，照在蒙古兵的铁甲上，一闪一闪的。旭烈兀催马往前走了几步，举起锤子，朝城墙上喊话。说的是蒙古话，林策听不懂。但郭靖听懂了，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他说什么？”黄蓉问。
“他说，今天要破城。”
黄蓉没说话。她按了按腰间的短剑，又松开了。旭烈兀催马往前跑，越跑越快。马蹄踏在地上，咚咚咚的，像打鼓。跑到城下，他勒住马，抡起锤子，朝城门砸去。
“轰——”
城门晃了一下，灰尘从门缝里簌簌地落下来。城墙上的人都感觉到了震动，脚底板发麻。旭烈兀又抡起锤子，砸了第二下。城门又晃了一下，门栓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，像是要断了。
“放箭！”郭靖喊。
箭像雨一样落下去。旭烈兀举起锤子，挡在头顶。箭打在锤子上，叮叮当当的，全弹开了。他第三锤砸下去——
“轰——”
城门裂开一道缝。门栓断了。城墙上的人脸色都白了。
郭靖拔出剑，要往下冲。黄蓉拉住他：“等等。”
“等什么？城门要破了。”
“你看。”黄蓉指着城下。
旭烈兀举着锤子，正准备砸第四下。忽然他停了，抬头往城墙上看了看。他看的是林策的方向。林策站在城垛后面，也看着他。两个人对视了一秒。旭烈兀笑了，笑得很得意。他举起锤子，朝林策挥了挥，像是在说——你下来。
林策没动。他在等。等旭烈兀再近一点。旭烈兀见他不动，又笑了。他催马往后退了几步，然后猛地冲过来，锤子举过头顶，朝城门砸去。这是第四下。
林策动了。一步跨上城垛，从城墙上跳了下去。海棠朵朵喊了一声，伸手去抓，没抓住。郭靖也喊了一声，往前冲了一步，被黄蓉拉住了。城墙上所有人都看着林策从五丈高的城墙上跳下去，风把他的衣裳吹得鼓起来，青色的布在太阳底下发着光。
旭烈兀抬头看到他，愣了一下。锤子举在半空，没砸下去。林策落下来的时候，一脚踩在锤头上。三百斤的锤子被他踩得往下一沉，旭烈兀的手臂跟着一沉，虎口震得发麻。他还没反应过来，林策的第二脚已经到了。这一脚踹在他胸口，霸道真气在体内爆发，三百斤的铁甲人从马上飞出去，砸在地上，滑出去好几丈远。锤子也飞了，飞出去老远，落在护城河里，溅起一大片水花。
城墙上安静了一秒。然后有人喊起来：“好！”
郭靖站在城垛后面，看着林策，眼睛瞪得很大。他见过很多人，见过很多高手，但没见过从五丈高的城墙上跳下去，一脚踹飞三百斤铁甲人的。这个人，是什么来路？
旭烈兀从地上爬起来，吐了一口血。他看了看林策，又看了看护城河里的锤子，忽然笑了。他朝林策竖了竖大拇指，转身往回走。走了几步，又回头，说了句蒙古话。林策听不懂，但郭靖听懂了——“下次再来。”
蒙古兵退了。这次退得比上次快。骑兵先走，步兵跟着，工兵抬着云梯往回跑。营帐还在，但人走了，空荡荡的，只剩下一地的脚印和马蹄印。林策从城下上来，海棠朵朵在城门口等着他。她眼睛红了，但没哭。
“你吓死我了。”她说。
“没事。”
“五丈高，跳下去，没事？”
“没事。”林策笑了笑，“我算过的。”
她瞪了他一眼，想骂他，又骂不出口。最后只说了一句：“下次别这样了。”
“好。”
两个人上了城墙，郭靖站在那里，看着林策。看了很久，才开口：“你用的不是轻功。”
“不是。”
“是霸道真气？”
“是。”
郭靖点了点头，没再问。他转过身，看着城外的蒙古兵营帐，忽然说：“我认识一个人，用的也是霸道真气。”
“谁？”
“我师父的师父。”郭靖说，“洪七公。他用的是降龙十八掌，跟霸道真气不一样。但他见过一个人，用的跟你一模一样。”
林策心里一动：“那个人是谁？”
“不知道。师父没说。只说那个人很年轻，很厉害。从很远的地方来。”郭靖看着他，“你也从很远的地方来？”
林策没回答。他不知道该怎么说。从另一个世界来的？从庆国来的？从神庙来的？他想了想，说：“从南边来的。”
郭靖点了点头，没再问。他拍了拍林策的肩膀：“今天多亏了你。要不，城门就破了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
郭靖笑了。笑得很累，但很真。“走吧，回去吃饭。黄蓉做了红烧肉，她手艺好，多吃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