旭烈兀死了。但蒙古兵没有退远。他们退了三里,重新扎营。营帐又立起来了,火把又点上了,黑压压的一片,像伏在地上的巨兽。郭靖站在城墙上,看着那些营帐,眉头皱着。
“没退。”他说。
“没退。”林策站在他旁边,手上缠着海棠朵朵的手帕,血已经止了,“旭烈兀死了,但还有别人。”
“谁?”
“不知道。但能接替旭烈兀的人,不简单。”
黄蓉也上了城墙,站在郭靖旁边。她看着远处的营帐,看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帅旗还在。”
林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。那面绣着狼的大旗还在,在风里猎猎作响。旗子下面站着一个人,穿着银甲,骑着一匹白马,手里没有武器,只是看着城墙的方向。
“那是谁?”郭靖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黄蓉摇头,“但能站在这儿,说明他不怕。”
林策看着那个人,那个人也看着他。隔了三里地,看不清脸,但林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,像针一样扎过来。他忽然想起系统说过的话——半步大宗师,在这里只是一流高手。这个世界,比他想的要大。大得多。
“林策,”郭靖忽然开口,“你刚才杀了旭烈兀,蒙古人怕了。但他们不会退。帅旗还在,军心还在。得把帅旗也倒了。”
“我去。”
“不行。”郭靖摇头,“你受伤了。”
“皮外伤。”
“皮外伤也是伤。”郭靖看着他,“你留在这儿。我去。”
“你去?”黄蓉拉住他,“你是主帅。主帅不在,城谁来守?”
郭靖没说话。他看着城下的营帐,很久没动。风吹过来,吹着他的衣角,铁叶子哗哗地响。林策看着他,忽然说:“郭大侠,你守城。我去倒旗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我去。”林策转过身,看着海棠朵朵。她站在不远处,手里握着短斧,脸色苍白,但眼睛很亮。“等我回来。”他说。
她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
林策下了城墙。城门开了一条缝,他侧身挤出去。吊桥没放,他跳下护城河,蹚水过去。水不深,但很凉,没过膝盖。他走上对岸,甩了甩腿上的水,往前走了几步。蒙古兵发现了他。号角响了,骑兵冲过来,马蹄声很急,震得地面都在抖。他停下脚步,看着那些骑兵。几十个,几百个,黑压压的,像潮水。
他没退。他等骑兵冲到面前,才动了。一掌拍飞最前面那个,夺过他的马,翻身上去。马受惊了,前蹄扬起,嘶鸣了一声。他勒住缰绳,掉转马头,朝帅旗的方向冲去。
“拦住他!”有人喊。
更多的骑兵涌过来,从两边包抄。箭如雨下,叮叮当当的,打在他身上,被霸道真气弹开。他俯身贴着马背,催马快跑。前面是一排盾牌兵,盾牌举着,长矛伸出来,像一道墙。他没停。马冲过去,撞在盾牌上,轰的一声,盾牌飞了,人也飞了。马也倒了,前腿折断,把他甩出去。他在空中翻了个身,落在地上,往前滚了几圈,站起来。帅旗就在前面,不到百步。
银甲将军骑着白马,站在帅旗下面,看着他。他看清了那张脸——很年轻,二十出头,眉毛很浓,眼睛很亮,嘴角带着一丝笑。
“你杀了旭烈兀?”他问。
“是。”
“好。”银甲将军笑了,“他早就该死了。”他拔出剑,剑光一闪,“但你杀了他,我得替他报仇。”
“你是他什么人?”
“弟弟。”银甲将军催马冲过来,剑刺向林策的咽喉。
林策侧身避开,一掌拍在剑身上。剑被震得嗡嗡响,银甲将军的手抖了一下,但没松开。他勒住马,掉转马头,又刺过来。这次更快,更准。林策没避。他伸手抓住剑身,剑刃割破手掌,血滴下来。银甲将军愣了一下。林策用力一拉,把他从马上拉下来。两个人摔在地上,滚了几圈。银甲将军爬起来,又要拔剑。林策一脚踢飞他的剑,一掌拍在他胸口。他飞出去,砸在地上,吐了一口血。
“你输了。”林策说。
银甲将军看着他,笑了。“我没输。”他指了指身后,“你看。”
林策回头。几十个弓箭手已经拉开了弓,箭头对准他。他转过身,看着帅旗。旗杆是铁铸的,有碗口那么粗,插在地上,深深地扎进土里。他走过去,伸手握住旗杆。霸道真气在体内运转到极致,他喊了一声,用力一拔。旗杆动了。一寸,两寸,三寸。土裂开了,石子蹦起来,打在脸上,生疼。他咬着牙,继续拔。旗杆一寸一寸地往上走。
“放箭!”银甲将军喊。
箭如雨下。林策没松手。他把旗杆扛在肩上,用力一折。铁铸的旗杆断了,咔嚓一声,像打雷。大旗倒下来,砸在地上,扬起一片尘土。蒙古兵愣住了。帅旗倒了。军心散了。有人开始跑,有人跟着跑,有人扔了刀,有人跪下来。银甲将军坐在地上,看着那面倒下的旗,很久没动。他忽然笑了,笑得很苦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他问。
“林策。”
“林策。”他念了一遍,点了点头,“我记住了。”
他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土,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,又回头:“今天你赢了。但下次,不一定。”
林策没说话。他看着银甲将军走远,消失在人群里。风吹过来,凉凉的,带着血腥味。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手破了,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。他用袖子擦了擦,转身往回走。
走了很远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蒙古兵的营帐还在,但人走了,空荡荡的,只剩下一地的脚印和马蹄印。那面倒下的帅旗还在地上,狼头的图案被土埋了一半,只剩下一只眼睛,瞪着他。他转过身,继续往前走。护城河的水还是那么凉,没过膝盖。他蹚过去,爬上对岸。城门开了,吊桥放下来。海棠朵朵站在门口,眼睛红红的,但没哭。
“回来了?”她问。
“回来了。”
“旗倒了?”
“倒了。”
她看着他手上的血,又红了眼眶。“你答应过我的。”
“答应过什么?”
“答应我活着回来。”
“我活着回来了。”他举起手,“就是破了点皮。”
她瞪了他一眼,想骂他,又骂不出口。最后只说了一句:“下次别这样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