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。”
城墙上,郭靖看着远处的蒙古兵营帐,很久没动。黄蓉站在他旁边,握着他的手。
“退了。”她说。
“退了。”
“退到哪儿了?”
“三十里外。”郭靖指着远处,“看,营帐都看不到了。”
黄蓉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。果然,黑压压的营帐不见了,只剩下一片空地。风从那边吹过来,凉凉的,带着土腥味。
“林策呢?”她问。
“在下面。朵朵陪着他。”
“他受伤了?”
“手破了。不碍事。”
黄蓉点了点头,没再问。她看着远处的空地,忽然说:“郭靖,我们守了这么多年,什么时候是个头?”
郭靖想了想:“不知道。也许明天,也许后天。也许永远没个头。”
“那你怕不怕?”
“不怕。”他看着她,“你在,我就不怕。”
黄蓉笑了。她靠在他肩上,看着远处的天。天很蓝,云很白,太阳照在身上,暖暖的。
“郭靖,”她忽然叫他,“你说,林策是从哪儿来的?”
“不知道。但他是个好人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他帮我们守城。”郭靖看着城下,林策正坐在台阶上,海棠朵朵给他换手帕,“帮我们守城的人,都是好人。”
林策坐在台阶上,海棠朵朵蹲在他面前,给他换手帕。她把旧手帕解开,伤口还在渗血,皮肉翻开着,看着就疼。她咬着嘴唇,没说话,用清水冲洗伤口,又涂上金创药,再包上新手帕。包得很慢,很仔细,一圈一圈的,像是怕弄疼他。
“疼不疼?”她问。
“不疼。”
“骗人。”她系好结,站起来,“你每次都说不疼。”
“因为真的不疼。”
她不信,但没再问。她坐在他旁边,靠着他的肩,看着远处的天。天很蓝,云很白,太阳照在身上,暖暖的。
“林策,”她忽然叫他,“你说,蒙古人还会来吗?”
“会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不知道。也许明天,也许后天。也许很快,也许很久。”
“那我们一直守在这儿?”
“你不想守了?”
“想。”她想了想,“但我想回去看看。看看师父,看看姐姐,看看范闲。看看菜地里的白菜,枣树下的石桌。看看灶台上的锅。”
“等仗打完了,就回去。”
“什么时候打完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看着远处的天,“也许很快,也许很久。”
她没说话。她靠在他肩上,看着天上的云。云很白,很软,像棉花。她想起师父说的话——“种地跟打仗一样,急不得。”她笑了。
“林策,”她忽然叫他,“你以后,还打仗吗?”
“打。”
“打到什么时候?”
“打到不用打了。”
她点了点头,没再问。她闭上眼睛,听着风声,听着远处的鸟叫,听着他的心跳。咚,咚,咚,很稳,很慢,像北齐道观里的钟声。
太阳偏西了。影子拖得很长。城墙上的人开始换班,一队下去,一队上来。搬石头的,修云梯的,抬伤兵的。每个人都低着头,不说话,只是干活。林策看着他们,忽然觉得,这个世界,比他想的大得多。有襄阳,有蒙古,有郭靖,有黄蓉。有守城的人,有攻城的人,有死了的人,有活着的人。还有她。还有他。
“林策,”海棠朵朵忽然睁开眼睛,“你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以后打仗,别一个人去。”
“那几个人去?”
“带我去。”她看着他,“两个人,有个照应。”
他笑了。“好。”
她也笑了。两个人坐在台阶上,看着太阳一点一点落下去。晚霞烧得很红,把整片天都染红了。她靠在他肩上,哼着那首种菜的歌。调子很轻快,像北齐的风。他听着,忽然觉得,这个世界,真好。有仗打,有城守,有人等。还有她。还有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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