甘露寺蜜璃走进院子的时候,阳光正从枣树的枝叶间漏下来,斑斑驳驳的,落在她樱粉色的长麻花辫上。她穿着一件敞胸的队服,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,外面披着雪白的羽织,三条辫子的发梢是草绿色的,在风里轻轻晃。她从门口走到廊下,不过十几步路,脸已经红得像熟透的苹果。
“林先生——”她站在廊下,低着头,手绞着衣角,指节都绞白了。
林策正在翻日之呼吸的册子,听到声音抬起头。“甘露寺?你怎么来了?”
“我——”她的声音很小,像蚊子,“我听蝴蝶忍说,你要走。”
林策没说话。他把册子合上,放在膝头,看着她。她的脸红红的,额头在冒汗,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流,滴在雪白的羽织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
“你去哪儿,我去哪儿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但很坚定。
林策看着她,很久没动。风吹过来,紫藤花的花瓣落了她一身,她也没理。她站在那里,手绞着衣角,脸红红的,额头冒着汗,但眼睛很亮,浅叶绿色的,像春天的叶子,眼下两颗泪痣在阳光里微微发亮。
“甘露寺,”林策开口,“你想好了?”
“想好了。”她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,“从第一次见到你,就想好了。”
“第一次?”
“柱合会议那天。”她抬起头,看着他,脸更红了,“你展示日之呼吸,那个金光,好亮,好漂亮。我从来没见过那么漂亮的刀光。”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,“后来你受伤了,我想来看你,又不敢来。蝴蝶忍说,你想来就来,别怕。我就来了。”
林策想起那天。她站在院门口,穿着敞胸的队服,雪白的羽织在风里飘,脸红红的,手绞着衣角。他给她倒了碗茶,她喝了一口,呛到了,咳了几声,脸更红了。他问她来做什么,她说来看看。
“后来呢?”他问。
“后来——”她的声音更小了,“后来你答应娶我了。”
林策没说话。他想起那天。她站在廊下,脸红红的,手抖抖的,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地往下滚。她说——“我要嫁给你。”他说好。她哭了,扑过来抱住他,抱得很紧,勒得他喘不过气。
“你还记得?”他问。
“记得。”她抬起头,眼眶红了,“每天都记得。吃饭的时候记得,练刀的时候记得,睡觉的时候记得。做梦也记得。”
林策看着她,很久没动。他伸出手,把她头发上沾着的一片枣叶摘掉。叶子很嫩,刚从枝头落下来,还带着青涩的苦味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一起去。”
甘露寺蜜璃的眼泪掉下来了。不是伤心,是高兴。她捂着嘴,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,滴在羽织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她哭了一会儿,又笑了,笑着笑着,又哭了。
“林先生,你——你答应了?”
“答应了。”
她扑过来,抱住他。她的力气很大,抱得他喘不过气。她的头埋在他胸口,三条樱粉色的麻花辫垂在他胳膊上,发梢的草绿色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。她哭得很厉害,肩膀一抖一抖的,眼泪把他的衣服都打湿了。
“甘露寺,”他拍了拍她的背,“喘不过气了。”
她赶紧松开,退后一步,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,手都不知道放哪儿好了。“对不起,我——我太高兴了。”
林策笑了。“没事。”
“林先生,”她擦了擦眼泪,“你真好。”
“哪儿好?”
“哪儿都好。”她看着他,“你是天底下最好的人。”
海棠朵朵从灶房里出来,手里端着一碗药,看到甘露寺蜜璃红着眼眶站在廊下,愣了一下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没怎么。”甘露寺蜜璃擦了擦眼睛,“风沙迷了眼。”
海棠朵朵看了看天,没风。她看了看林策,林策笑了笑。她叹了口气,把药碗递给林策。“又一个。喝药。”
林策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药很苦,但他没皱眉,喝完了,把碗还给她。
“林策,”海棠朵朵看着他,“你答应了?”
“答应了。”
海棠朵朵没说话。她看着甘露寺蜜璃,甘露寺蜜璃低着头,脸红红的,手绞着衣角。
“甘露寺,”海棠朵朵忽然笑了,“欢迎。”
甘露寺蜜璃抬起头,看着她。“朵朵,你不生气?”
“不生气。”海棠朵朵笑了,“他这个人,心里装不了太多人。但他装了,就不会忘。他心里有你,就够了。”
甘露寺蜜璃的眼泪又掉下来了。她扑过去,抱住海棠朵朵。海棠朵朵被她抱得喘不过气,拍了拍她的背。“好了好了,别哭了。哭多了眼睛会肿。”
“嗯。”甘露寺蜜璃松开她,擦了擦眼泪,“谢谢你,朵朵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海棠朵朵看着她,“以后别叫朵朵了,叫姐姐。”
“姐姐。”甘露寺蜜璃念了一遍,笑了,“姐姐。”
蝴蝶忍从屋里出来,穿着一身蝴蝶纹样的羽织,头发挽着,别着那只蓝紫色的蝴蝶发夹。她的伤还没完全好,走得很慢,但脸上有了些血色。看到甘露寺蜜璃,她笑了。
“蜜璃,你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甘露寺蜜璃跑过去,拉着她的手,“蝴蝶忍,你也去?”
“去。”蝴蝶忍看着她,“你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