纲手看着她。“教什么?”
“医术。这个世界的医术。”
纲手笑了。“好学吗?”
“好学。”蝴蝶忍看着那本书,“我想学。”
纲手看着她,很久没动。“好。从今天开始,你跟着我学。”
上午,纲手带着蝴蝶忍参观诊所。诊所不大,但东西很多。有手术室、药房、化验室、病房。蝴蝶忍一个一个地看,眼睛都不够用了。
“这是手术室。”纲手推开一扇门,里面有一张手术台,台上铺着白布,旁边摆着各种器械。有刀,有剪,有钳,有针。有的她认识,有的不认识。“这是手术刀。”纲手指着一把很小的刀,“切皮肤的。这是组织剪,剪肌肉的。这是止血钳,夹血管的。”她一个一个地介绍,蝴蝶忍一个一个地记。
“这是显微镜。”纲手走到一台仪器前面,示意蝴蝶忍凑过来看。蝴蝶忍把眼睛凑到目镜上,看到了。密密麻麻的,像蚂蚁。红色的,圆的,扁的。“这是红细胞。”纲手说,“血液里的细胞。运输氧气的。这是白细胞,杀细菌的。这是血小板,止血的。”蝴蝶忍看着那些细胞,很久没动。她想起在蝶屋的日子,给伤员输血。她只知道血是红的,能救人。她不知道血里有这么多东西,红的、白的、紫的。她不知道它们长什么样,干什么活,怎么死的。她只知道血是红的。
“纲手,”她抬起头,“这些,也是另一个世界的医术?”
“对。”纲手看着她,“另一个世界的医术,能看到的,比这个世界的多得多。”
蝴蝶忍没说话。她低下头,又看了一眼显微镜。红细胞在动,慢慢地,一圈一圈的,像在跳舞。她看着那些细胞,忽然觉得,这个世界,比鬼灭的世界大得多。鬼灭的世界只有鬼和鬼杀队,只有呼吸法和日轮刀,只有紫藤花和藤花毒。这个世界不一样。这个世界有另一个世界的医术,有另一种看病的方法,有另一种救人的方式。
“蝴蝶忍,”纲手忽然开口,“你以前怎么救人的?”
“用药。毒药。”她抬起头,“我的力气小,砍不断鬼的脖子。只能用毒。把毒涂在刀上,刺进鬼的身体,毒就会扩散,杀死鬼。”
“那你救过人吗?”
“救过。”她点了点头,“蝶屋的伤员,都是我在照顾。给他们换药,喂他们吃饭,帮他们复健。有的好了,有的没好。好了的,回去继续杀鬼。没好死的,就死了。”
纲手看着她,很久没动。“你是个好医生。”
“不是好医生。”她摇摇头,“只是想救人。能救一个是一个。”
“那就是好医生。”纲手拍了拍她的肩膀,“好医生,不是医术多高,是想救人的心有多强。”
蝴蝶忍看着她,很久没动。风吹过来,窗外的枣树沙沙地响。她忽然笑了。“纲手,谢谢你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纲手也笑了,“以后就是一家人了。一家人,不用谢。”
中午,蝴蝶忍回到院子。海棠朵朵在灶房里忙活,炊烟从烟囱里升起来,飘在风里。甘露寺蜜璃蹲在枣树下,手里拿着一根树枝,在地上画圈圈。看到她进来,站起来,跑过来。
“蝴蝶忍!你去哪儿了?”
“去诊所了。纲手教我医术。”
“医术?”甘露寺蜜璃歪着头,“你不是医生吗?”
“是。但她的医术,跟我的不一样。”蝴蝶忍看着她,“她的医术,能看到身体里面的东西。血里面的东西,骨头里面的东西,肉里面的东西。”
甘露寺蜜璃没听懂,但没问。她拉着蝴蝶忍的手,往灶房里走。“走,吃饭。朵朵做了红烧肉,好香。”
下午,蝴蝶忍一个人坐在院子里,翻着纲手借给她的那本医书。书很厚,字很小,图很多。她看得慢,一页一页地翻,一个字一个字地看。有的看懂了,有的没看懂。没看懂的,她就记下来,等明天问纲手。风吹过来,枣树的叶子沙沙地响。她抬起头,看着那棵枣树。树干很粗,树皮裂开了,像老人的脸。枝丫伸到屋顶上,叶子绿油油的,枣子青绿色的,挂在枝头,风一吹,一晃一晃的。她想起蝶屋的紫藤花架。紫藤花开的时候,一串一串的,垂下来,像紫色的瀑布。花瓣落了一地,软软的,像地毯。她蹲下来捡花瓣,捡起来又放下,放下又捡起来。姐姐站在廊下,看着她笑。
“姐姐,”她轻声说,“我到了另一个世界。这里也有花,有树,有好人。”风吹过来,枣树的叶子沙沙地响,像是在回应她。她笑了,低下头,继续看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