寻常鬼怪绝不愿如此——这等于是将生死全然交予他人之手。
可对困于炼妖壶中的这只恶鬼而言，与其魂飞魄散，不如低头为仆。
一番交涉后，恶鬼献上了自己的“心”
。
那其实是他魂魄中抽离的一缕精魄。
驭鬼之道，在于掌握鬼物的某种凭依。
正如这恶鬼当初操控那些女鬼，靠的是握有她们的骸骨。
米小侠却不愿随身带着人骨饰物，而恶鬼的遗骨还埋在远方的树林里，于是他便取了这一缕魂丝。
有此魂丝在手，恶鬼的每一丝动静皆在米小侠感知之中。
只需一念，便能叫他永世消散。
“这是……”
成功缔约的刹那，米小侠心头忽地一颤，气海隐隐波动，竟有了突破关隘的征兆。
他不由得一怔。
他所修《白首太玄经》进展向来缓慢，按理远未到破境之时。
“莫非是因为……”
略一思忖，恐怕与方才收服恶鬼有关。
无论如何，突破总是好事。
米小侠一扯缰绳，离开官道，向着荒野深处驰去。
半个时辰后，他在一片僻静无人的野地停下。
翻身下马，就地盘膝而坐，闭目凝神，缓缓运转周天。
只见他双目轻合，掌心向天，衣摆无风自动。
自晨光初露至暮色四合，再到星斗铺满夜空，身形始终未动。
“呼……”
米小侠终于睁开双眼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，嘴角浮起淡淡笑意。
一整日的静修，他竟真踏破了关口，步入练气二重。
此刻他眼中所见自身境界，也已悄然变为“第二层”
。
“出来吧。”
心情颇佳，他低唤一声。
一团黑雾自袖中涌出，落地凝聚，化作一名中年男子。
那人发如乱草，须髯参差，生着一双三角眼、蒜头鼻，厚嘴唇间露出歪斜的黄牙。
米小侠默默评价：丑得着实醒目。
这正是方才收服的恶鬼。
“小的拜见主人！”
恶鬼伏地便拜，随即抬头谄笑，“主人鞋上沾了尘土，容小的为您舔净！”
说着便伸出舌头，要爬近前来。
“免了。”
米小侠向后稍倾，“你相貌过于感人，还是保持距离为好。”
米小侠连连摆手，开口询问：“你本名叫什么？”
“小的哪配有名字，主人随意唤个阿猫阿狗便是恩赐了。”
那恶鬼匍匐在地，稍稍抬起脸，挤出一脸讨好的笑。
米小侠一时无言。
先前还是盘踞一方的鬼王，转眼就成了这般伏低做小的奴才，这转变未免太快了些。
他端详恶鬼片刻，轻笑道：“瞧你这模样，往后就叫丑奴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