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细娘提着菜篮从外头回来,将听来的消息说与米小侠听。
她虽未敢亲去瞧看,只凭旁人几句形容,已吓得面色发白,声音都带着颤。
听着沈细娘心惊胆战的描述,真正的始作俑者米小侠却神色如常。
待她说完,他便帮着择菜生火,仿佛一切与己无关。
这一日,米小侠足不出户,除了陪沈细娘说说话、搭手做些琐事,余下的光阴便全付与了功夫的锤炼。
夜色渐浓,丑奴悄然现形,一双赤目在昏暗中灼灼发亮,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望向米小侠:“主人,今夜轮到哪一个?”
“钱老本。”
米小侠只吐出三字,便再度阖目凝神。
“桀桀……”
丑奴发出两声短促的怪笑,身形一旋,化作一道污浊的黑烟,自窗隙间倏然钻出,没入沉沉的夜幕里。
次日拂晓,尚未从昨日惊恐中缓过神来的临江县城,又一次炸开了锅。
昨日才走了李大柱,今晨竟又添了钱老本的死讯!
同样是深夜毙命,死状亦与李大柱相仿——满室猩红,肚腹洞开,脏腑零落遍地。
这一回,街头巷尾的议论陡然齐整起来,众口一词:定是恶鬼索命!
与李大柱不同,钱老本屋里还睡着妻儿。
一家三口同宿一室,钱老本夜间遭此横祸,身旁的妻儿竟浑然未觉,一夜酣眠直至天明。
晨光熹微中,钱老本的妻儿睁眼醒来,映入眼帘的便是满屋泼溅的血污,以及钱老本那具被摧残得面目全非的躯骸,惊骇之下,几乎当场魂飞魄散。
若非鬼魅妖邪,寻常人力,焉能如此?
“大人,百姓们聚在衙门口跪求呢,盼您能请位有道行的高人前来驱邪镇鬼。”
县丞匆匆赶到刘锦年府上,躬身禀报。
“胡言乱语!荒唐至极!光天化日,朗朗乾坤,哪来的鬼怪!分明是歹人故弄玄虚,装神弄鬼!去告诉张捕头,十日之内若揪不出真凶,就让他滚去牢房刷净所有的马桶!”
刘锦年勃然作色,一掌击在案上,震得茶盏叮当乱响,当即厉声将县丞斥退。
盛世方有祥瑞降临,乱世才见妖魔横行。
若认了是恶鬼害人,岂非坐实他治下无方,已到了阴邪滋生的境地?无论**如何,这件事,他断不能认。
县丞离去后,刘锦年在书房中来回踱步。
案情如滚雪球般越扩越大,若不能迅速了结,必将成为他官途上一道刺眼的疤痕。
“老爷,赵府的主人到了,正在前厅候着。”
管家悄步进来通报。
“赵前明?”
刘锦年眉心微蹙。
此刻他心烦意乱,本无意见客,但赵家是临江县数一数二的望族,即便身为县令,也不得不留几分情面。
“尽是些恼人的琐事!”
他低斥一声,整了整衣袍往前厅去。
夜色如墨,城郊野地里,一个肩挎包袱的人影正慌不择路地打转。
那人约莫二十七八岁,正是赵全。
年初往金华做活,归途上他们对米小侠下了狠手。
李大柱动的刀,钱老本出的计,可背后拿主意的却是赵全。
前两日忽闻米小侠活着回来的消息,赵全惊得脊背发凉。
李大柱平日闷声不响,下手却极黑——他分明看见米小侠的脑浆都溅了出来,怎可能还喘气?
还没等他想明白,李大柱和钱老本竟接连惨死,传闻说是厉鬼索命。
赵全心头猛地一沉:一个接一个,下一个不就轮到自己了?
恐惧攫住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