米小侠才跨进院门,便听见里头传来争执之声。
他绕过影壁一看,眉头顿时锁紧。
只见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,带着两个仆从打扮的壮汉,正将沈细娘围在中间,你一言我一语地逼迫。
“哪里来的腌臜东西,敢在我家里嚷嚷!”
米小侠面色一寒,当即扬声喝断。
众人闻声齐齐转过头来。
待看清来人竟是米小侠,刹那间全都怔在原地,脸上写满了惊愕与茫然。
“……小侠!”
静了一瞬,沈细娘最先回过神来。
她唤了一声便扑上前,紧紧握住米小侠的手,将他从头到脚细细看了又看。
“小侠……你总算……总算回来了。”
真是他,完完整整,全须全尾。
沈细娘眼眶一热,泪水再也止不住地滚落下来。
“细娘,你清减了。”
米小侠抬手为她拭去泪痕,指尖轻抚过她消瘦的面颊,心中蓦地涌起一阵酸楚的疼惜。
沈细娘的容貌虽非绝色,却也清秀温婉,在临江县里是许多人知晓的。
可眼前的她,两颊深深凹陷,颧骨突兀地耸着,整个人瘦得几乎脱了形。
“米……米小侠?你……你怎么会在这儿……”
一旁留着山羊胡的刘管事像是白日撞鬼,瞪圆了眼睛,声音抖得不成调。
“这是我的家,我为何不能回。”
米小侠将沈细娘轻轻护到身后,目光悠悠落在刘管事脸上,带着几分玩味。
“你……你不是已经没命了吗!”
刘管事定了定神,仔细瞧清对方脚下有影、呼吸有声,这才缓过劲来,脸上却仍堆满困惑。
“哦?你从何处听说我死了?”
米小侠嘴角微扬,仿佛只是随口一问。
“是……是钱老本他们说的!他们前几日回来了,唯独不见你。
说是路上遭了山匪,你脚程慢,被那些贼人给害了!”
刘管事挺了挺腰杆,话说得越来越顺。
“钱老本、赵全、李大柱……改日我再一一找他们聊聊。”
米小侠眼底掠过一丝寒光,随即又转向刘管事。
“这儿不欢迎外人,诸位请便。”
“请便?”
刘管事整了整头上的绸帽,从怀中摸出一本厚厚的账册,翻到某一页,指尖重重戳着纸面,斜眼看向米小侠。
“看明白了,沈细娘欠我家老爷一两零三十六文!今日若是还不上……哼!”
就算米小侠活着回来又如何?他难道拿得出这一两多银子?不过是个出了名懦弱无能的穷书生,往日还得靠女子操持生计。
刘管事心中嗤笑,暗想他回来或许倒是好事。
沈细娘性子太硬,死活不肯给赵老爷做妾,可若逼这软骨头米小侠,他必定扛不住,说不定真会将沈细娘卖了抵债。
到那时,沈细娘还能有什么退路?
“一两多是吧,这些应当够了。”
正盘算着,米小侠却忽然开口,随手从怀里掏出一物抛了过来。
刘管事一愣,下意识接住,低头看去,顿时双眼发直——竟是一块成色极足的银锭!他管账多年,只稍一掂量,便知这银子少说也有一两八钱,还债之后还有余裕!
“你……你哪来的……”
刘管事张着嘴,难以置信地瞪着米小侠。
“还不快走?今日我心情尚可,不想动手。”
米小侠双眉骤然蹙起,目光如冰刃般刺来。
“你……你给我等着!”
刘管事浑身一颤,眼前之人哪还有半分往日怯懦的模样,那眼神凌厉得竟比刑场上的刽子手更骇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