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祁阳赶到城北派出所的时候,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。
赵明义在门口等着,穿着一件旧夹克,头发乱糟糟的,眼袋很深。看见祁阳的车,他快步走过来,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。
“祁局长,咋们换个地方聊。”
祁阳把车开到附近一条巷子里,车熄了火。
赵明义从夹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边角都磨毛了。他把信封递过来,手指在上面按了按。
“这些东西我留了三年。三年前我就是因为查程度,被一纸调令发配到这个破地方坐冷板凳。我的举报信交上去,石沉大海。”
祁阳拆开信封,里面是一沓材料。银行转账记录、通话清单、现场照片,还有一份手写的账本复印件。
“这是程度收黑钱的账本。您看这笔,五十万,时间是刘建国绑架案发生后的第三天。转账账户是李娟的,但最终流向是程度老婆的账户。”
祁阳一页一页地翻。程度的黑钱远比他查到的那点要多得多——龙腾洗浴的干股、翠湖路灰色产业的月供,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。三年下来,少说也有五六百万。而所有这些钱的流向,最后都指向同一个人:赵瑞龙。
“这些东西交给您,我放心。”赵明义看着他,眼神里有一丝光。
祁阳把材料装进信封:“程度的事,我办到底。”
从城北派出所回来,祁阳直接开车回了分局。证据够了,但现在的问题是——那些女孩被程度藏到哪儿去了?
他刚进办公室,手机就响了。孙浩。
“祁局,查到钱多多的老婆了。她今天下午接了一个电话,信号追踪显示是从开发区一个城中村里打出来的。”
“具体位置?”
“城中村东头,一栋六层老楼。我已经让人盯住了。”
“我马上到。”
祁阳抓起外套就往外跑。
城中村的路坑坑洼洼,两边是密密麻麻的出租屋。孙浩蹲在一栋六层老楼后面,旁边还有两个民警。
“三楼最右边那间,灯还亮着。盯了两个小时,没见人进出。”
“走,上去。”
楼道里漆黑一片,声控灯早就坏了。祁阳带着孙浩摸黑上了三楼。最右边那间,门是旧的木门,门缝里透出光。
祁阳抬手敲了三下。
里面安静了几秒。
“谁?”一个男人的声音,带着慌张。
“楼下住户,你家水管漏水。”
门开了一条缝,一张脸探出来——四十出头,光头,脸上横肉堆着,但眼神里全是慌张。
祁阳一把推开门,里面的人被撞得往后退了两步,转身就想跑。
“别动!”
孙浩冲上去,一把把那人按在墙上。
“你们他妈谁啊?”
祁阳走进去,亮出警官证:“你叫什么?”
那人的脸色瞬间变了,从通红变成惨白。
“我……我叫王建国。”
祁阳笑了:“王建国?巧了,我认识一个王建国,开五金店的。你是那个吗?”
那人愣了一下,嘴角抽了抽:“不是……我不是……”
“身份证带了吗?”
那人不说话了,手指头开始发抖。
祁阳朝孙浩使了个眼色。孙浩从他裤兜里摸出一个皮夹子,打开一看,身份证上写着——钱多多。
“钱多多,你刚才说你叫什么?”
钱多多的腿一软,差点坐在地上。
祁阳从他身上搜出一部手机,翻了几下。短信里有一条今天下午发的,号码存的是“表哥”——“把东西处理干净,人先藏起来。”
“这个‘表哥’是谁?”
钱多多低着头,额头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。
“你不说我也知道。程度,对吧?”
钱多多的嘴唇哆嗦了几下,眼泪唰地就下来了。
“我说……那些女孩被程度转移到开发区一个废弃的厂房里了……开发区东边,原来的纺织厂……三楼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