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新建被抓的消息,是孙浩在电话里告诉祁阳的。
凌晨四点,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得嗡嗡响。祁阳摸过来接通,孙浩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压不住那股兴奋劲儿:“祁局,省纪委动手了。刘新建在油气集团会议室被抓的,开会开到一半,进来四个人,直接把人带走了。”
祁阳从床上坐起来。窗外还是黑的,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,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黄线。他揉了揉眼睛,嗓子干得很,床头柜上的水杯是空的。
“全省各市的分公司经理都在场,刘新建脸都白了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现在人已经在省纪委了,连夜审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祁阳挂了电话,靠在床头。
窗帘缝里的那道光一动不动,像墙上裂了一道口子。刘新建被抓了。钱有财、赵德明、刘新建,这条线从翠湖路一直通到油气集团,现在终于通了。他躺下来,闭着眼睛,脑子里却翻来覆去地转。赵瑞龙跑了,刘新建被抓了,那高育良呢?
六点不到他就起来了。天刚亮,东边的云被阳光染成淡金色,一层一层的,像鱼鳞。院子里的老槐树一夜之间又掉了一半叶子,地上铺了厚厚一层,踩上去沙沙响。几只麻雀在树枝上跳来跳去,叽叽喳喳的,抖落几片叶子,飘飘悠悠地落下来。
到分局的时候,天已经大亮了。阳光照在分局大楼的玻璃幕墙上,反着光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孙浩在门口等着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,看见他就跑过来。
“祁局,省纪委那边传来消息,刘新建开口了。”
祁阳接过文件,没急着看。走廊里有人走动,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。他推开办公室的门,把文件放在桌上,坐下来,才翻开第一页。
“交代了不少。赵瑞龙给他的钱,不止账本上那三千万。还有山水集团的项目提成、开发区的地皮回扣,加起来,五千多万。”孙浩站在对面,手里还端着两杯豆浆,一杯递给祁阳,“他还交代了一个人。”
祁阳抬起头。豆浆的热气在晨光里飘散,像一层薄雾。
“高育良的秘书,白景文。刘新建说,每次给高育良送钱,都是通过白景文转交的。三年,送了八百万。”
祁阳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。八百万。高育良的秘书收了八百万,高育良自己收了多少?
“省纪委那边怎么说?”
“刘主任说,白景文的事暂时不动。等刘新建的材料全部整理完,再一起收网。”
祁阳点了点头,端起豆浆喝了一口。有点凉了,但还能喝。窗外的阳光从玻璃照进来,照在桌上,照在文件上,照在他手上。
“祁局,还有一件事。”孙浩犹豫了一下,“昨天晚上,祁厅长给分局打了个电话。”
祁阳放下豆浆:“找我?”
“找您。我说您不在,他就挂了。没留话。”
祁阳没说话。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,照在桌上的文件上,白纸黑字,清清楚楚。祁同伟打电话来干什么?问刘新建的事?还是别的?
“知道了。”他说。
孙浩转身出去了,轻轻带上门。办公室里安静下来,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,一下一下,不急不慢。祁阳靠在椅背上,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。天花板上的灯管关着,白色的,很干净。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,还有远处马路上车流的声音,嗡嗡的,像潮水。
手机响了。刘志远。
“祁局长,刘新建的案子,进展比预想的快。”刘志远的声音带着疲惫,但很清晰,“他交代了不少东西。除了白景文,还有几个厅局级的干部。这些人,省里会一个一个处理。”
祁阳握着手机,没说话。
“你那边,赵德明和钱有财的材料,这两天整理好,送到省纪委来。刘新建的案子,需要这些证据佐证。”
“好。我明天送过去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刘志远顿了顿,“赵瑞龙有消息了。”
祁阳的手指在桌上停住了。
“边防那边传来消息,有人在边境看到了他。不是勐拉镇,是更南边的一个地方,靠近邻国的口岸。他换了个身份,准备从那边出境。我们的人已经布控了,但他很警觉,又缩回去了。现在还在国内,但随时可能跑。”
祁阳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阳光照在他脸上,刺得眼睛疼。院子里的老槐树在风中沙沙响,叶子一片一片往下掉,像金色的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