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秋年的话，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，在寂静的夜里激起无声的涟漪。
油灯昏黄的光在他清癯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，那双看似平和的眼眸深处，却有着洞彻人心的锐利。
杨臻（林镇）沉默着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在脑海中飞快地权衡。李秋年的立场目前看来是友善的，实力深不可测，与父亲有旧，而且显然看出了许多关键问题。隐瞒或许能暂时自保，但也会失去一个可能极其重要的助力，甚至可能引起对方的猜忌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需要信息，需要了解这个世界的“阴手”，需要知道父亲真正的死因，才能更好地应对接下来的危机，并完成“他我”的执念。
“父亲……”他缓缓开口，声音依旧沙哑，带着少年人应有的悲痛，但努力保持着叙述的清晰，“是在自家静室练功时出事的。当时……静室里似乎有一种很淡的、类似兰花的香味，父亲平时最讨厌熏香。小厮小林曾闻到，但不敢声张。官府仵作验尸，说是练功岔气，内气冲断心脉。”
他顿了顿，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被角：“至于我心口的郁结……是在父亲出事后，我悲痛过度，加之连日劳累，晕倒在灵堂，昏迷三日后醒来，便觉心口时常隐痛，内气运转至此也滞涩难行。起初只当是伤心伤身所致，直到今日与雷彪动手，强行催谷内气，才发觉这郁结之气……似乎能被引动，且……”
他抬眼，看向李秋年：“且与雷彪所修的某种内劲，气息隐约有相似之处。”
他没有说“燃血三刀”的具体法门，也没有提自己是如何“引动”郁气，只是点出了最关键的线索——异香，郁结，以及与雷彪的关联。
李秋年听完，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，只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，发出笃笃的轻响。
“兰花异香……外门阴手……雷彪……”他低声重复着这几个词，眼中光芒闪烁，“林震山是后天八重的好手，一身劈山内劲刚猛醇厚，等闲的走火入魔，绝难瞬间致其心脉尽断而亡。若有外物诱发，那便说得通了。”
他看向林镇，语气肯定：“你心口这郁结，绝非伤心劳神所能致。这分明是某种极为阴损的‘蚀心掌’或‘断脉指’类的阴柔内劲，打入心脉后残留的异种真气！此真气潜伏极深，平日不显，一旦宿主情绪剧烈波动，或强行催谷内力，便会引动，侵蚀心脉，轻则武功尽废，重则暴毙而亡！你昏迷三日，恐怕正是这阴劲初次发作所致。你能醒过来，已是意志坚韧，加上……或许你林家内功有些特异之处。”
蚀心掌？断脉指？杨臻（林镇）心中一凛。这名字听起来就不是什么正路功夫。
“那兰花异香……”
“应是‘迷神引’一类的东西。”李秋年沉声道，“此物并非毒药，单独使用，无非令人精神倦怠，气血稍缓。但若配合特定的阴柔掌力指劲，却能极大地削弱中招者的护体内劲，并引导阴劲悄无声息地侵入心脉要害。事后香气很快消散，极难察觉。好精妙，好歹毒的手段！”
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寒意：“这绝非清河县这等地方该出现的东西。雷彪？哼，以他的修为和心性，恐怕还没资格接触到这种阴毒玩意，更遑论用来暗算林震山。他背后，定然还有人！”
杨臻（林镇）心头剧震。李秋年的分析，几乎将父亲之死的轮廓勾勒了出来——有人以“迷神引”配合阴毒掌力，暗算了正在静修、护体内劲可能稍有松懈的父亲，致其“走火入魔”而亡。而自己，则因为与父亲血脉相近，或是当时距离太近，也被那阴劲的残余波及，埋下了隐患。
雷彪，很可能只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，甚至是事后才知情、趁机发难者。
“会是谁？”他声音干涩地问道。
李秋年摇了摇头：“难说。你父亲性子刚直，得罪的人不少。但他后天八重的修为摆在那里，等闲人不敢动他。有能力弄到‘迷神引’和这等阴毒掌法，并能神不知鬼不觉潜入林府静室下手的……范围就小了很多。”
他看了林镇一眼，意味深长地道：“震雷武馆的雷老虎，走镖出身，三教九流认识不少，但应该没这份本事和胆量。除非……他背后另有靠山。而且，今日雷彪重伤，他体内残留的劲气，与你心口郁结之气隐隐同源，这绝非巧合。对方，恐怕不仅仅是想谋夺你林家的武馆。”
杨臻（林镇）沉默。他听懂了李秋年的暗示。对方的目标，可能一开始就是彻底铲除林家，雷彪只是被推出来的刽子手和受益人。而自己，因为是林震山唯一的血脉，所以也被暗中下了阴手，本该死得无声无息，只是没想到自己挺了过来，还意外“借用”了这股阴劲的力量。
“我该怎么做？”他直接问道。面对李秋年这样的老江湖，坦诚和直接或许是更好的选择。
李秋年沉吟片刻，缓缓道：“第一，养伤。你经脉之伤需细心调理，心口阴劲更是个祸患，必须设法化解或驱除。我会传你一套‘养脉静心诀’，虽不能根治，但可助你稳固心脉，缓慢炼化阴劲，避免其突然爆发。”
“第二，蛰伏。今日你虽胜了雷彪，但也彻底得罪了震雷武馆及其背后可能之人。吴刚含恨而去，绝不会善罢甘休。明面上他们或许会守擂台之约，但暗地里的手段，不得不防。武馆需整顿，但不可操之过急，尤其要小心内部。”
“第三，”他目光变得锐利，“查。暗中查访，谁与雷老虎过往甚密，谁近期行为有异，清河县乃至周边，可有擅长阴毒掌法或使用‘迷神引’的人物出现。此事需万分谨慎，宁可慢，不可打草惊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