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长青神色不变,甚至连脚步都未曾挪动半分。
他淡淡地看着玄诚,目光平静如水,气定神闲,语气不疾不徐:
“不管怎么说,你终究曾是玄天宗弟子。”
“既然如此——”
他顿了顿,眸光微抬。
“想必还记得,真武院的【真武七截剑】吧?”
沈长青随意抬起右手,并指如剑,以指代剑,缓缓摆出【真武七截剑】的起手式。
“【真武七截剑】?”
玄诚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,脸上浮现出荒谬绝伦的神情。
【真武七截剑】乃真武院最基础的入门剑法,根基之基,浅显之至。
即便是刚入院的小道童,也能耍得有模有样,粗通皮毛,登不得大雅之堂。
可现在,沈长青竟舍弃玄天宗无数神功绝学不用,偏偏挑了这门粗浅功夫来对付他?
“哈哈哈哈!”
“你侮辱我,这是在自寻死路!”
玄诚暴怒。
他双目黑芒爆射,魔威暴涨,气焰熏天,身后那尊半黑半金的人魔虚影愈发凝实,魔焰滔天,几欲破体而出!
然而——
下一刻。
沈长青朝着玄诚,轻轻挥出剑指。
这一剑指,看似平平无奇,波澜不惊,却又仿佛蕴含天地至理,返璞归真,大道至简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,没有风云变色的异象。
无风无雷,无光无象,他只是那么轻轻一划,仿佛随手拂去案头尘埃。
然而玄诚的瞳孔却在这一瞬间剧烈收缩,心神剧震。
这一剑,起手分明是【真武七截剑】,却又全然不似,似是而非,玄之又玄。
他在真武院习剑十年,将此剑法练了何止千遍万遍,闭着眼睛都能耍得行云流水,烂熟于心,挥洒自如。
可他从未想过,这门粗浅不堪的入门剑法,竟能施展出如此气象。
剑指划过虚空,没有凌厉的破风声,没有耀目的剑光,唯有清音一道。
如古琴初张,如道钟初鸣,泠泠然响彻天地,余音袅袅,不绝如缕。
一剑既出,万法相随。
那铺天盖地、汹涌澎湃的浩荡魔气,在这一剑面前竟如汤沃雪,摧枯拉朽,无声无息地消融瓦解,荡然无存。
那尊半黑半金的人魔虚影刚刚凝聚成形,便在这一剑之下寸寸碎裂,土崩瓦解,化作漫天碎芒,烟消云散。
玄诚目眦欲裂,肝胆俱裂,眼睁睁看着那一指朝着自己落下。
他想要躲,躲不了;想要挡,挡不住。
徒劳无功,无能为力。
这一剑,明明只是真武院最粗浅的入门剑法,此刻却仿佛承载了整座玄天宗的千年道蕴,厚重如山,浩瀚如海,压得他喘不过气来。
不——
不是仿佛。
这一刻,玄诚恍然大悟,醍醐灌顶。
不是这一剑承载了玄天宗的底蕴,而是玄天宗千百年的道蕴传承,千秋万载的薪火相传,都只是为了凝练出这一剑。
万法归一,殊途同归。
大道至简,大巧若拙。
这一剑落下,没有劈开山岳,没有斩断江河,只是举重若轻,轻飘飘地点在玄诚眉心。
咔嚓——
清脆的碎裂声响起。
不是骨骼,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,仿佛有什么枷锁在这一刻轰然崩碎。
玄诚眼中翻涌的黑芒如潮水般褪去,荡然无存,露出其下那双疲惫而茫然的眼睛,清澈却空洞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
他喃喃低语,气若游丝,声音越来越轻。
“这才是……真正的【真武七截剑】……”
“噗通”一声,玄诚双膝跪地,轰然倒地,伏倒尘埃。
嗡——
一缕深黑色的青烟自他体内袅袅浮出,在阳光下扭曲挣扎,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响,垂死挣扎,却终究迅速蒸发殆尽,灰飞烟灭。
“这便是魔念么?”
沈长青收回剑指,负手而立,静静注视着那缕青烟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,确认再无残留,这才飘然转身,负手而行,缓步离去。
身后,落叶纷飞,万籁俱寂,唯余一地萧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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