混沌无边,无光无暗。
这里没有天,也没有地,没有声音,没有岁月,甚至连“存在”这个概念,都像是还未被真正写下。
但在这片本该绝对完整的混沌深处,却偏偏多出了一样东西。
一道裂痕。
它很细,细得像是一缕发丝,却又真实得令人心悸。那不是被什么力量劈开的,更像是在一张原本严丝合缝的画卷上,忽然出现了一笔不该有的败笔。
而在那道裂痕之中,站着一个人。
黑衣,长身,面容尚显年轻,眉眼却平静得有些不近人情。他没有呼吸起伏,没有任何威压,甚至连“生命气息”都极淡,淡得仿佛下一刻就会消散。
可偏偏,他没有消散。
他站在那里,像一根钉子,钉进了整个混沌的最深处。
片刻后,他缓缓睁开眼。
那双眼里没有惊惶,也没有困惑,只有一片空白之后的冷静。
“我是谁?”
没有回答。
四周仍是死寂。
顾长渊抬起手,看着自己的掌心,沉默了很久。他觉得自己似乎忘了很多东西,但又不是寻常意义上的遗忘,更像是有谁把他的一切都从某本书里撕掉了,只留下一个名字。
顾长渊。
除此之外,再无更多。
就在这时,混沌深处忽然震了一下。
不是风,不是雷,而是一种更高层面的波动。
下一瞬,整个混沌像是活了过来。无数无形无色的“线”从四面八方涌动而来,齐齐朝顾长渊汇聚,像是发现了异物的洪流,准备将其彻底冲碎。
顾长渊眉头微皱。
他不懂那些线是什么,但本能告诉他,那不是欢迎,而是清洗。
轰——!
无数“线”同时压下。
这一刻,若有后世圣人在此,定会骇然失色。因为那根本不是灵气,也不是大道法则,而是一种更接近“纠错”的力量。
混沌,在排斥他。
顾长渊立于原地,没有躲闪。
不是不想躲,是他忽然发现,自己的身体竟像是和这一切隔着一层薄膜。那些足以磨灭万物的力量落在他身上,竟只是荡起一圈圈细微波纹。
仿佛——
它们碰不到他真正的存在。
顾长渊低头,看着自己的身体,眼里第一次多出一丝异色。
“我不属于这里?”
这句话刚出口,混沌深处猛地一震。
紧接着,一道难以形容的声音响起。
那声音不是通过耳朵听见的,而是直接出现在意识最深处,冰冷、漠然,没有半分情绪。
“发现未记录个体。”
“归属未知。”
“执行抹除。”
顾长渊抬起头,眼中冷意渐起。
下一刻,整个混沌竟开始朝中间塌缩!
四面八方都在崩陷,原本无边无际的混沌被一股恐怖到极点的力量硬生生往中间压去,像是要把他连同这一片区域,直接收束成一个点,再从源头上抹去。
那不是杀。
那是“让你从未出现”。
顾长渊第一次感受到了危险。
可就在那股抹除之力即将落定的刹那,混沌之中忽然有一道耀眼到无法直视的光,横空斩来!
光过之处,混沌两分!
清浊分流,天地乍现!
无穷无尽的轰鸣中,一尊高不可攀的伟岸身影自光中站起。他双手撑天,双脚踏地,脊梁如不周,气血若江海,单单立在那里,便像是撑起了整个宇宙最初的秩序。
盘古!
这一刻,顾长渊的心头莫名一震。
没有记忆,没有来历,但他看见那道身影时,脑海里竟本能地浮现出两个字。
开天。
盘古一斧劈开了混沌,也劈散了方才笼罩顾长渊的抹除之力。
但奇怪的是,那位开天辟地的古老存在,没有看天地,没有看清浊,也没有看自己手中的巨斧,而是缓缓偏过头,看向了顾长渊所在的方向。
那一眼,沉重得仿佛能压塌万古。
顾长渊与他隔着无尽初生混沌对视,竟生出一种荒谬的感觉。
盘古,在看他。
不是看见一粒尘埃,也不是看见一个后世生灵。
而是在看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错误。
顾长渊没有退。
他只是静静望着那道立于天地之初的身影。
下一息,盘古收回目光,双臂猛然发力。
轰!
清气更高,浊气更沉,天地真正分隔,整个混沌都被这股无法想象的伟力强行稳定下来。大片大片虚无被撕开,星辰雏形出现,山川轮廓成形,洪荒的最初底色在这一刻被铺展开来。
而盘古的身躯,也开始寸寸崩裂。
不是败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