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天穹裂缝只出现了一瞬。
可顾长渊知道，自己没有看错。
那不是云层散开，也不是天地初生时的不稳，而是一道真正意义上的“缝隙”。像有人站在洪荒之外，掀开了天幕一角，朝里面投来一眼。
那一眼冰冷，平静，没有丝毫波动。
比起凶兽的杀意，更像是人在看一件器物。
顾长渊抬头望着天穹，沉默半晌，忽然笑了一下。
笑意很淡，却很冷。
“你们看得见我。”
“那我就不只是错误。”
风声呼啸，无人应答。
可就在话音落下的刹那，天地间忽然出现了异变。
原本尚算平稳的荒原上空，忽然有一层看不见的压力轰然降下。那股压力无形无质，却重得惊人，像整片天穹突然倒压下来。周围数百里大地同时一沉，地表裂开无数蜘蛛网般的深痕，远方刚刚成形的数座山峰竟被压得生生矮了一截。
顾长渊站在原地，只觉得肩头猛地一沉。
这一沉，不只是肉身被压迫，更像是“存在”本身正在被挤压。
仿佛洪荒天地忽然意识到这里多了一个不在秩序中的异物，开始主动纠正。
轰！
第二重压力再落。
顾长渊脚下地面瞬间塌陷百丈，他整个人却依旧没有后退，只是双眼微微眯起。
“排斥我？”
回应他的，是更剧烈的天变。
苍穹之上，大片大片云层被搅碎，一只无法描述的巨大“眼睛”在高空缓缓浮现。
那不是血肉之眼，也不是灵体之目，而是一种由规则本身聚成的注视。它没有情绪，没有善恶，有的只是绝对的冷漠与秩序。
眼开，天地皆寂。
顾长渊瞬间明白过来。
这是洪荒新生之初，最原始的天地意志。
还不是后世真正成型的天道，但已经有了最初雏形。
它，要抹除自己。
下一刻，那只规则之眼骤然一凝。
顾长渊所在区域，方圆千里内的空间直接锁死！
风停，土止，灵机凝固。
连大地深处奔涌的地脉之气都在这一刻被冻结。整个区域像是被从洪荒主世界里硬生生切了出去，自成一座囚笼。
紧接着，一根光柱从那只眼中猛然落下。
不是雷，也不是火。
那是一道纯粹由秩序凝成的灭杀之光。
光柱落下之际，沿途空间一寸寸剥离，大地层层粉碎，顷刻间拉出一条看不见尽头的毁灭通道。
顾长渊第一次感到真正的危机。
这不是刚才那种只会蛮横扑杀的凶兽，这是整片天地针对一个人的镇压。
他没有再站着不动。
脚下一点，身形瞬间横移千丈。
几乎同时，光柱轰然砸下！
轰——！！！
整个荒原像是被一只无形巨锤砸中，千里大地同时崩裂，土浪冲起万丈高，碎石如暴雨倒卷苍穹，地底岩浆都被这一击硬生生震了出来。恐怖冲击横扫四方，沿途所有刚孕育出来的灵草异石、山丘河床，统统被夷为平地。
顾长渊停在半空，看着脚下那口深不见底的巨坑，目光一点点沉了下来。
这一击，若是落在后世大罗身上，怕都要当场化作飞灰。
可天上的规则之眼并未停手。
一击不中，它的瞳孔微微收缩，下一瞬，整片天空忽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。每一道纹路都像锁链，从四面八方交织而来，将顾长渊的所有退路彻底封死。
顾长渊抬头。
他的四周，已是一张天罗地网。
“用天地来围我？”
“那就看看，天地围不围得住。”
他没有惊慌，反而一步踏出，主动迎着那张金色巨网冲了上去。
轰！
无数规则锁链齐齐坠下，每一道都比山岳更重，所过之处空间发出刺耳爆鸣。顾长渊身形快到只剩一道残影，黑衣在半空拉出长长弧线，接连避开数十道锁链。然而这张网太大，密得几乎没有空隙。
三道锁链同时抽中他的肩、腰、背！
砰！
顾长渊身形猛地一震，像被三座山正面撞中，整个人瞬间倒飞出去，狠狠砸进远方一座巨峰之中。
山峰轰然炸裂，乱石冲天。
顾长渊从烟尘中走出，嘴角已有血迹。
这是他自苏醒以来第一次受伤。
可比起疼痛，他心里更多的是一种确认。
这片天地，真的能碰到他。
或者说，不是天地能碰到他，而是某种更深层的秩序，已经锁定了他的存在坐标。
那只规则之眼微微转动，再次望来。
轰！轰！轰！
这一次，不再是一击，而是数十道灭杀之光同时落下，像天穹倾塌，朝着顾长渊所在的位置狂砸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