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战后的第七日，洪荒天地忽然变了。
最开始，只是一缕极淡的紫气自东方天尽头升起。
那紫气极长，极远，像一条横卧在苍穹上的古老大河，自无穷之外缓缓流来。它不急，不烈，却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厚重与威严，所过之处，天地间躁动的煞气竟都被压下去了几分。
顾长渊站在一片血色未干的断崖上，望着东方。
他的伤势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，黑衣重新换过，唯独眼神比几日前更冷。
因为那缕紫气出现的同时，整片洪荒都在回应。
远方有先天神火冲天而起，化作一株遮天蔽日的火焰巨树；北方大泽深处，传来震耳欲聋的龙吟；西方群山之间，有金光化作巨禽振翅万里；南方地脉之下，则有一道如山如岳的麒麟虚影缓缓浮现。
天地四方，隐隐有霸主气机开始苏醒。
而在顾长渊眼里，更清晰的一层东西，也开始显现。
无数原本杂乱无章的煞气、灵机、地脉、天势，竟正随着那道紫气的出现，开始一点点交缠、汇聚、碰撞，像是有一张看不见的大网，正从洪荒底层慢慢铺开。
这张网，不属于一族一地。
它覆盖的是整个时代。
顾长渊看了许久，忽然轻声开口。
“量劫。”
这两个字出口时，他自己都沉默了一下。
因为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知道这个词，但他就是认出来了。
这股气息，和普通争斗不同，也和兽潮围杀不同。
它更像一种天地大势，一种不可逆转的洪流。
当它真正成形时，无论是强如先天神魔，还是弱如初生生灵，都会被卷进其中，彼此吞噬，彼此成全，最终活下来的少数存在，踩着亿万尸骨，成为下一个时代的主人。
而现在，这场本不该这么早显露的量劫气息，竟提前出现了。
顾长渊眼里掠过一丝冷意。
是因为自己？
他斩天意、屠凶族，已经把这片天地的原始秩序逼得提前走向某个节点？
若真如此，那自己这个“异数”，的确比他想象中还要危险。
就在这时，东方那缕紫气忽然一颤，继而骤然加速！
轰！
紫气横空三万里，像一条自天外探入洪荒的古老长虹，直接铺满了半边天幕。与之一同降临的，还有一道难以言明的庞大威压。
那威压不如规则之眼那般冰冷，也不似凶族那般凶煞。
它更古，更高，更像是一种凌驾众生之上的秩序本体。
顾长渊眯起眼。
下一刻，一道苍老声音忽然响彻四野。
“天地初定，异数先乱其势。”
“既如此，便先拿你试一试这洪荒的斤两。”
话音落下，东方紫气中忽然走出一尊身影。
那是一名老者，白发披肩，身着紫色长袍，手持一柄古朴木杖，面容苍老得像经历过无尽岁月，可他每一步落下，脚下都有大道纹路自生自灭，仿佛天地在迎他而行。
最可怕的是，顾长渊从他身上，感觉到了一丝和先前规则之眼极其相似的味道。
但比规则之眼更完整，更像……某种具备人格的秩序。
老者立于高天，俯瞰顾长渊，目光平静无波。
“你可称我，紫霄客。”
顾长渊抬头，神色不变：“你不是来报名字的。”
紫霄客微微点头：“也对。名字于你无用，结果才有用。吾来，是为定一件事。”
“你这样的东西，是否有资格活在这片洪荒里。”
顾长渊听笑了。
“那谁给你的资格，来定我能不能活？”
紫霄客并不动怒，只是缓缓举起手中木杖。
“天地会给我答案。”
轰——！
木杖落下之际，整片天空都变成了紫色。
无穷紫气自四面八方奔涌而来，在高天之上化作九重巨门。每一重门都高逾万丈，门上铭刻着古老道纹，刚一显形，便释放出镇压山海般的恐怖压力。
九门临空，天地失声。
顾长渊脚下断崖瞬间粉碎，方圆数千里地面齐齐往下沉了数十丈。
这是比规则之眼更成熟、更可怕的手段。
顾长渊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了起来。
“终于来了个像样的。”
话音未落，第一重紫门已经轰然坠下！
它下落的速度不快，却重得无法形容。仿佛压下来的不是一扇门，而是一整片时代秩序。沿途空间大片塌陷，大地还未被真正触及，已经开始层层粉碎。
顾长渊仰头，双膝微微一沉，随即整个人逆冲而上。
轰！
他一拳砸在第一重门中央。
刹那间，天地都像跟着一震。
那扇万丈巨门竟被他这一拳生生砸得停在半空，可同一时间，顾长渊整条右臂也从拳锋开始寸寸崩裂，鲜血狂喷。
紫霄客目光依旧平静。
“以力撼势，终究是下乘。”
第二重门，第三重门，第四重门……接连落下！
九重门不是一扇一扇砸，而是层层叠叠，自高天堆压而来，像九片紫色天穹同时沉下。那种场面，已经不是宏大，而是真正有一种世界重压一人的窒息感。
顾长渊咧嘴，露出一抹带血的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