焚炉余烬未冷，柳寒烟已踏出执法殿。玄霄宗山门高耸入云，白玉阶上寒气凝霜，她步履未停，径直走向青萍山方向。
工棚外，铁牛正蹲在泥地里调试蒸汽管路，见远处一道素白衣影掠来，慌忙起身挡在门口：“柳、柳仙子！辉哥还在……”
话未说完，柳寒烟袖袍轻拂，铁牛如遭重锤，踉跄退开三步，却未摔倒——她刻意收了力。
“让他出来。”声音冷得像冰原深处的风。
欧阳辉掀帘而出，手中还握着半截铜丝，指尖沾着青阳矿渣的灰。“柳姑娘亲自登门，不知有何指教？”
柳寒烟目光扫过他身后敞开的工棚，桌上摊着新绘的图纸，陶罐、磁石、缠绕的线圈杂乱堆叠，却透出一种奇异的秩序感。她忽然冷笑：“凡人焉敢窃天机？”
欧阳辉没答，只将铜丝搁在案角，转身取来一块云母板，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刻度与符号。“天机若不可知，何来《灵潮纪年》？何来甲子大劫？你们记录它、预测它，却禁止凡人理解它——这不叫敬畏天道，这叫垄断。”
柳寒烟眸光一凝。她没想到对方竟直指核心。
“灵气潮汐每六十年一次，中州灵脉枯竭三成，南疆瘴毒反噬，北原寒髓暴动。”欧阳辉语气平静，“你们靠修士推演占卜，误差常达半月以上。而我——”他指向桌上一组排列整齐的算筹，“用七日观测数据建模，推演出下次潮汐峰值将在四十九日后寅时三刻，误差不超过两刻。”
柳寒烟袖中手指微动。她昨日刚从天机阁密报得知，玄霄宗首席占星师推演结果为五十日后辰时。误差近一个时辰。
“你如何做到？”她声音压低。
“不是‘如何’，是‘为何不能’。”欧阳辉拿起一根算筹，在沙盘上划出曲线，“灵气如潮，有涨必有落。潮汐受日月引力牵引，而日月运行可测。只要记录足够多的数据点，就能拟合出规律。这不是窃天机，这是读天书。”
柳寒烟沉默片刻，忽然抬手，一枚玉简自袖中飞出，悬于半空。“此物，你可认得？”
玉简通体青灰，表面无纹，却隐隐透出金属光泽。欧阳辉瞳孔微缩——这是上古机关术常用的铭文载体，非金非玉，乃以陨星砂与灵髓熔炼而成。
“《上古机关残卷》。”他脱口而出。
柳寒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，随即恢复冰冷：“禁书。按天道契约，凡人触之即死。”
“那你为何给我？”
“不是给你。”她转身欲走，衣袂翻飞间留下一句，“是给那个能看懂它的人。”
玉简缓缓落下，欧阳辉伸手接住，入手冰凉，却有一股微弱震颤自内部传来，仿佛某种沉睡的脉搏。
邹清沅这时从药圃匆匆赶来，见柳寒烟背影消失在山道尽头，急忙拉住欧阳辉的手臂：“她来做什么？是不是要抓你？”
“她送了样东西。”欧阳辉将玉简递给她看。
邹清沅指尖刚触到玉简，脸色骤变：“这是……禁书！玄霄宗三百年前就下令焚毁所有副本，连残页都不许留存！你怎么敢接？”
“她若真想治我罪，何必亲自来？”欧阳辉摩挲玉简边缘，“她在试探，也在赌。”
“赌什么？”
“赌我能不能解开这卷里的东西。”他望向远方云海，“若我能，她就有理由保我；若不能，她便可名正言顺除掉我——毕竟，一个连禁书都看不懂的凡人，留着也是祸患。”
邹清沅咬唇：“他们不会放过你的。”
欧阳辉忽然笑了。那笑容没有温度，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锋利。“那就让他们怕我。”
他转身回棚，将玉简置于灯下。灯光穿透薄如蝉翼的材质，内里竟浮现出无数细密纹路，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。那些纹路并非符咒，而是由齿轮、杠杆、导管组成的复杂结构图。
“这是……能量转换阵？”邹清沅凑近辨认，“可它没有灵纹节点，全靠机械咬合驱动？”
“不止。”欧阳辉眼中燃起久违的炽热，“这是‘灵能引擎’的雏形。把灵气转化为动能，再通过传动系统输出——相当于把修士的丹田，做成可量产的机器。”
铁牛扒着门框探头：“辉哥，能造出会飞的铁鸟不？”
“先造个会跑的铁驴。”欧阳辉头也不抬，“但前提是，得有人帮我们破解这卷里的材料配方。”
话音未落，棚顶瓦片轻响。墨衡子翻身而下，这次没带酒壶，腰间却挂了个鼓囊囊的皮袋。
“听说柳寒烟来了？”他目光直勾勾盯着欧阳辉手中的玉简，“还留了东西？”
欧阳辉没藏，直接递过去：“前辈见多识广，可识得此物？”
墨衡子接过，手指颤抖。他年轻时曾潜入玄霄宗藏经阁，只为偷看一眼传说中的《机关残卷》，却被守阁傀儡断去一指，仓皇逃出。如今真物在手，竟一时不敢细看。
“你可知此卷最后一页，记载的是什么？”他声音沙哑。
“不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