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云越压越低，电蛇游走，天地间只剩蒸汽灵机的轰鸣与雷霆的咆哮对峙。村民早已躲进屋内，门窗紧闭，唯有工棚四人立于风暴中心。
墨衡子挣扎起身，踉跄走到锅炉旁，双手按在铜壳上。“让我试试……用我的灵力稳住内压！”
“不行！”欧阳辉厉喝，“你的灵力会干扰热力学平衡，反而加速崩溃！”
“可我不做点什么，我会疯！”墨衡子眼中血丝密布，“我曾笑你痴人说梦，如今梦成真了，我却连站稳的资格都没有！”
邹清沅突然松开欧阳辉的手，快步上前，从药篓中取出一枚青色丹丸塞进墨衡子嘴里。“含住，静心凝神。这不是你的战场，是他的。”
墨衡子一怔，药力入喉，躁动稍缓。他看着欧阳辉挺直的背影，忽然明白——自己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筑基散修，而是这场革命中最渺小的见证者。
雷霆终于落下。
一道紫金色闪电劈向工棚，却在触及蒸汽气柱的瞬间被分流。白汽如盾，竟将雷劫之力导入地下水脉。大地震颤，溪流沸腾，但锅炉安然无恙。
第二道雷更粗，第三道更烈。蒸汽灵机在雷暴中持续运转，活塞推拉如心跳，轰鸣声竟盖过天威。
欧阳辉站在最前，衣袍猎猎，目光如炬。他手中握着一根细铜针，随时准备调整泄压孔角度。邹清沅站在他身侧，一手按在冷凝管上，感知温度变化。
“压力稳定。”她轻声说。
“转速提升百分之十五。”他回应。
两人配合如齿轮咬合，无需多言。铁牛守在后方，双拳紧握，随时准备以肉身挡灾。墨衡子则默默记录每一次雷击的间隔与强度，眼中再无傲慢，只剩虔诚。
当第九道雷劈下，云层忽然裂开一道缝隙。阳光刺破黑暗，洒在蒸汽灵机上，铜壳泛起金光。雷云缓缓退去，仿佛天道意志审视完毕，暂且退让。
工棚内，机器仍在运转，声音平稳有力。
村中寂静无声。片刻后，不知谁先喊了一声：“活下来了！”
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。村民冲出家门，奔向工棚，却在十步之外停下，不敢靠近，只远远望着那台冒着白汽的铜铁之物，如同望着神明。
欧阳辉转身，看向邹清沅。她眼中含泪，却笑着摇头：“别说话。我知道你想说什么——又想推开我，对吧？”
他喉结滚动，终究没开口。
“我不走。”她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，“你要逆天，我就陪你逆。你要建研究院，我就当第一个学生。你要让凡人站起来，我就做那根支撑他们的柱子。”
墨衡子忽然单膝跪地，额头触地。“请收我为徒。我不求长生，不求神通，只求……懂这机器背后的道理。”
欧阳辉沉默良久，伸手扶起他。“起来。科学不分师徒，只分同行。”
远处山岗，柳寒烟摘下面具，露出一张清冷面容。她望着青萍山村升起的蒸汽白柱，玉符再次亮起，新讯息传回玄霄宗：“蒸汽初鸣，天道震颤。火种已成燎原之势。”
工棚内，蒸汽灵机持续轰鸣，如新生文明的心跳。铁牛摸了摸还在发烫的铜壳，憨笑：“辉哥，这玩意儿……能装铁驴上了吧？”
欧阳辉点头：“明天就开始改装底盘。这次，咱们造个能跑十里不歇的。”
邹清沅靠在他肩上，轻声道：“等铁驴跑起来，我就把‘格物修真法’的第一章写完。”
风从山谷吹来，带着青草与金属的气息。蒸汽升腾，融入云霞，仿佛一条通往未来的路，正在凡人脚下铺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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