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牛的手还搭在滚烫的铜壳上，掌心被蒸汽熏得发红。他咧嘴笑：“辉哥，这玩意儿真能装铁驴上了吧？”
欧阳辉没立刻回答，目光扫过工棚外聚集的人群。村民站在十步开外，眼神里没了最初的惊惧，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敬畏。有人悄悄往前挪了一步，又缩回去，像怕惊扰了什么。
“明天就开始改装底盘。”他终于开口，“这次，咱们造个能跑十里不歇的。”
邹清沅靠在他肩上，声音很轻：“等铁驴跑起来，我就把‘格物修真法’的第一章写完。”
话音刚落，村口传来马蹄声。不是寻常牲口的蹄响，而是灵驹踏石的清脆节奏——修士才用得起的坐骑。
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。柳寒烟从雾中走来，玄霄宗执法长老亲传弟子的银纹黑袍未换，腰间玉佩却已摘下。她手中捏着一卷赤纹封印的竹简，脚步停在工棚三丈外。
“通缉令。”她将竹简抛向空中，语气平淡，“玄霄宗列你为‘亵渎天道、蛊惑凡俗’之首恶，悬赏三千灵石，活要见人。”
竹简未落地，欧阳辉已抬手。一道细铜线自袖中弹出，精准缠住竹简，在半空一扯——赤纹封印应声碎裂。他看也不看内容，直接扔进炉膛余烬里。
火苗腾起，纸灰飞散。
“他们连看都不敢让我看？”他冷笑，“怕我记住谁签的名？”
柳寒烟没答，只从袖中抽出另一张薄如蝉翼的素笺，指尖微动，纸片飘向邹清沅。“东荒雾隐岛，潮退七日，现古迹入口。碑文残缺，但有‘星槎’二字。”
邹清沅接过素笺，迅速扫了一眼，脸色微变。她将纸递还欧阳辉，低声道：“上古科技遗迹……传说中能载人登天的飞行器？”
“不是传说。”欧阳辉盯着那两个字，眼神锐利如刀，“是工程图纸遗失后的讹传。”
柳寒烟转身欲走，忽又停步。“玄霄宗已派金丹修士南下，三日后抵达青萍山。你若留，必死。”
“我不走。”欧阳辉声音平静，“我要让所有人知道，凡人不仅能活，还能飞。”
柳寒烟背对他站了片刻，忽然抬手，将脸上最后一道遮掩灵气波动的符纸撕下。面具之下，是一张苍白却坚定的脸。“我替你挡两日。第三日，你自己选——是躲进雾隐岛，还是正面迎战。”
她没等回应，身影已没入山道雾中。
工棚内一时寂静。铁牛挠头：“她……到底是敌是友？”
“是棋手。”墨衡子从记录板上抬起头，眼中再无昔日傲慢，“她在下一盘比我们更大的棋。”
欧阳辉走到蒸汽灵机旁，手指抚过冷凝管接口。机器仍在低鸣，活塞推拉节奏稳定，如同呼吸。“通缉令烧了，但消息压不住。村民怎么办？”
邹清沅立刻接话：“让他们走。愿意留的，编入技术组；想逃的，发路费送走。不能强求。”
“没人想逃。”铁牛突然插嘴，声音不大，却震得众人一静。他转过身，面向工棚外的人群，高声问：“你们谁想走？现在说！”
无人应声。
片刻后，一个老农颤巍巍走出来，手里攥着半块粗布。“我家孙子……能学造这铁驴吗？”
“能。”欧阳辉答得干脆。
老农眼眶一红，扑通跪下。紧接着，更多人跪下，不是拜神，而是拜一种可能——凡人不必低头的可能。
墨衡子放下记录板，走到欧阳辉面前，深深一揖。“我愿牵头组建工匠团，按你的图纸分组作业。锻件、管道、密封胶泥……各司其职。”
“好。”欧阳辉点头，“从今天起，不再叫工棚，改称‘理修院’。凡入院者，不分灵根，只论能力。”
邹清沅取出随身携带的竹简，开始登记名字。第一个写下的是铁牛，第二个是墨衡子，第三个是那个老农的孙子。名单越拉越长，很快写满三页。
夜色渐深，村民陆续散去，但工棚灯火未熄。欧阳辉在石板上画出新结构图——底盘加宽，轮轴嵌入水压缓冲装置，动力输出改由皮带传动。铁牛蹲在一旁，用炭条照着描摹，嘴里念念有词：“这边要厚点，不然颠散架……”
墨衡子调试新制的调压阀，手指沾满油污。“你真打算造飞船？”
“先造能离地三尺的滑翔机。”欧阳辉头也不抬，“验证升力模型，再逐步迭代。”
“可灵气干扰空气动力学。”墨衡子皱眉，“高空风切变、灵流涡旋……这些变量你怎么算？”
“不算。”欧阳辉停下笔，直视他，“我们造第一台蒸汽机时，也没算过天道会不会劈雷。实践出真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