邹清沅端来热汤,放在两人中间。“喝点东西。明天还要试车。”
她坐下时,袖口滑落,露出手腕上一道淡青色脉络——那是连续三日以自身灵力引导藤汁药性留下的痕迹。欧阳辉看见了,却只默默将汤碗推近她些。
“你别总耗自己。”他说。
“你别总推开我。”她回。
两人对视一眼,各自低头喝汤。
子时将至,村外忽然传来犬吠。铁牛抄起铁棍冲出门,片刻后回来,神色凝重:“山下来了三拨探子,都穿着玄霄宗外门服饰。”
“让他们看。”欧阳辉继续画图,“看得越多,越不敢轻举妄动。”
果然,一夜无事。次日清晨,改装铁驴底盘的工程正式启动。村民自发运来木材、铜锭、青藤胶。有人不会手艺,就负责烧水、送饭、清理废料。整个村子像一台精密机器,每个零件都在转动。
第三日正午,铁牛驾驶初代蒸汽铁驴绕村试跑。轰鸣声中,铁轮碾过土路,速度竟比奔马还快。孩童追在后面欢呼,老人站在田埂上抹泪。
欧阳辉站在高坡上,望着远处官道扬起的尘烟。他知道,玄霄宗的人到了。
但他没回头,只对身旁的邹清沅说:“通知所有人,今晚子时,集合村口。带上工具、图纸、干粮——我们去雾隐岛。”
“就这么走了?”她问。
“不是走。”他纠正,“是出发。”
暮色四合时,柳寒烟再次现身。她身后跟着两名蒙面修士,气息内敛,显然是金丹高手。“我拖住了主力,但这两人……是执法堂暗卫,专杀叛逆。”
欧阳辉看着那两人,忽然笑了。“你们也无灵根,对吧?”
两人身形一滞。
“玄霄宗收无灵根者为暗卫,教你们术,却不给修炼资格。”欧阳辉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你们杀我,能换什么?一枚筑基丹?还是一个虚名?”
其中一人握剑的手微微发抖。
“跟我走。”欧阳辉伸出手,“我教你们造能飞的船。不是当工具,是当工程师。”
沉默良久,那名暗卫缓缓摘下面具。是个年轻男子,脸上有道旧疤。“我妹妹……去年因无灵根,被送去血煞殿换资源。”
“以后不会了。”欧阳辉说,“凡人不再交易,只创造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齐齐单膝跪地。
夜色彻底笼罩青萍山时,村口已集结近百人。有工匠、药农、铁匠、孩童,甚至几位白发老者。每人背着行囊,手里攥着工具或图纸。没人哭,没人喊,只有蒸汽背包发出轻微的嘶嘶声——那是欧阳辉连夜赶制的便携式动力源。
邹清沅站在队伍最前,手持一卷新写的《格物修真法·引言》。她声音清亮:“今日起,我们不拜仙,不求神,只信逻辑与实证。”
墨衡子扛着工具箱,铁牛背着最大号的蒸汽包。欧阳辉最后环顾村庄——那台最初的蒸汽灵机仍立在工棚中央,白汽袅袅,如送行的旗。
“出发。”他说。
队伍沿着山道向东行进。月光下,蒸汽背包喷出的白雾连成一线,宛如星火燎原。
行至半山腰,柳寒烟忽然从树影中走出,将一枚冰晶玉符塞进欧阳辉手中。“雾隐岛外围有玄霄宗禁制,此符可隐匿气息三日。三日后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若你还活着,我会在岛上等你。”
欧阳辉收下玉符,没道谢。他知道,真正的道谢,是活着回来。
队伍继续前行。邹清沅走在欧阳辉身侧,忽然低声问:“你说,我们真能造出会飞的船吗?”
“能。”他答得毫不犹豫,“因为人类第一次仰望星空时,就注定要飞上去。”
山风掠过,吹散蒸汽,也吹散旧日枷锁。前方海平线上,隐约可见雾隐岛轮廓——那里没有仙宫,没有神迹,只有一座沉睡千年的实验室,和无数等待被唤醒的答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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