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大茂脸“唰”地红了，一直红到脖子根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他能说什么？说我不知道有点心这回事？说何雨柱没跟我说？怎么说都不对。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，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。
杨厂长脸上的笑容淡了。他看了看许大茂，又看了看何雨柱，点点头：“原来是这样。小何，你有心了。”
他又看向许大茂，语气淡了些：“大茂，请客吃饭，该花的钱得花。小何手艺好，你该多给点。这点心，该算在宴席里。”
许大茂脸更红了。他咬着牙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：“是，是，杨厂长说得对。我……我回头补上。”
“不用了，”何雨柱说，声音还是那么平静，“这点心是我送的，不要钱。许放映员已经给了菜钱，足够了。”
他说得客气，可话里的意思，谁都听出来了。
许大茂给了菜钱，但只给了菜钱，没给点心钱。何雨柱自己掏腰包，买了料，费了功夫，做了点心送给领导们吃。
这么一比，高下立判。
领导们看许大茂的眼神，更复杂了。那眼神里有审视，有打量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。许大茂读懂了那些眼神——请客都请了，还在乎这点点心钱？这许大茂，办事不周全，小家子气。
许大茂坐在那儿，如坐针毡。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他能感觉到汗水从后背渗出来，湿透了衬衣。他想笑，想再说点什么缓和气氛，可脸上的肌肉僵得厉害，怎么也笑不出来。
他花五十块请客，茅台酒，好菜好饭，想让领导们吃好喝好，记他的好。可现在，领导们记住的，是何雨柱的点心，是他许大茂的“小气”。是那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的厨子自己掏腰包做了点心，而他这个请客的，居然没算这点心钱。
这顿饭，白请了。
不，比白请还糟。他在领导心里的印象，更差了。他几乎能看到那个副科长的位置，正在离他远去。
他盯着何雨柱，眼神像刀子。他心里在骂——【傻柱，你故意的！你绝对是故意的！你做菜不好好做，做点心这么用心，就是让我下不来台！你给我等着！】
何雨柱全当没看见。他对领导们点点头：“各位领导慢用，我后头还有活，先忙去了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回了后厨，动作不紧不慢，围裙都没撩一下。
桌上气氛有点尴尬。领导们慢慢吃着剩下的点心，偶尔说两句话，但兴致明显不如刚才了。他们不再谈工作，不再说厂里的事，只是随口聊聊天气，聊聊家常。但许大茂能感觉到，那种无形的隔阂已经产生了。
许大茂强笑着，又敬了一圈酒，可领导们反应平平。杨厂长只是抿了一口，就说“差不多了”；李副厂长举杯的手都有些敷衍；王书记干脆说“今天喝得不少了”；刘主任倒是干了，但什么话也没说。
好不容易挨到吃完饭，领导们陆续起身。杨厂长穿上外套，看了看许大茂，想说什么，又没说出来，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大茂，以后办事，大气点。”
说完，走了。
李副厂长和王书记也跟着走了，都只是点点头，没多说话。刘主任走在最后，看了看桌上空了的点心盘子，又看看许大茂，叹了口气，摇摇头，也走了。
许大茂站在那儿，脸一阵红一阵白。他知道，杨厂长这话，是说给他听的。说他小气，说他不会办事。而刘主任那一声叹息，那个摇头，比直接骂他还让人难受。
他花了五十块，请了顿憋屈的饭，还得了个“小气”的名声。
他气得浑身发抖，手紧紧攥成拳头，指甲掐进掌心，生疼。
等领导们都走了，他冲进后厨。何雨柱正在刷锅，听见脚步声，回过头。
“傻柱！”许大茂指着他，声音都在抖，“你……你什么意思？你故意的是不是？”
“什么故意的？”何雨柱问，手里的活没停。
“你做的菜，普普通通！做的点心，那么好！你就是想让我在领导面前丢人！”许大茂眼都红了，他真想扑上去，给何雨柱一拳。
何雨柱把锅刷完，放到一边，擦了擦手，这才转过身，正眼看着许大茂。他的眼神很平静，平静得让许大茂心里发毛。
“许放映员，菜，我是按您给的菜单做的，味道没问题。点心，是我私人送的，没要您一分钱。您要是不满意，下次可以找别人。”
“你……”许大茂被噎得说不出话。他想骂，想吵，可何雨柱这话句句在理，他找不到反驳的地方。菜单是他定的，钱是他给的，何雨柱按菜单做菜，有什么错？点心是何雨柱自己送的，有什么错？
可就是这种“没错”，让他吃了大亏。
他看着何雨柱，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，忽然觉得心里发寒。这傻柱，真不一样了。不是傻，是精。精得可怕。他早就计划好了，菜做得普通，点心做得精致，最后再来那么一句“私人送的”，轻轻松松就把他许大茂衬成了小人。
“行，傻柱，你狠。”许大茂咬着牙，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“咱们走着瞧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走了。脚步很重，像要把地踩塌。他穿过食堂大厅，穿过院子，一路上工人们跟他打招呼，他理都没理。他只觉得所有人都在看他，都在笑他，笑他花了五十块钱请客，最后却让一个厨子抢了风头，还得了个“小气”的名声。
何雨柱看着他背影消失在门口，心里冷笑。
走着瞧？
那就走着瞧。
他继续刷锅，动作不紧不慢。水很热，带着油花，他的手泡得发红。但他好像没感觉，只是慢慢地刷，仔细地刷，把锅里的每一处都刷得干干净净。
心里却在想，这次，许大茂吃了大亏，肯定不会善罢甘休。以许大茂的性子，一定会找机会报复。下次，会是什么招？是工作上使绊子？是背后说坏话？还是别的什么？
他等着。
锅刷完了，何雨柱把水倒掉，把锅倒扣在灶台上沥水。然后他开始收拾案板，洗刀，擦灶台。一切都井井有条，就像他做菜一样，讲究，细致，不慌不忙。
窗外天色渐暗，食堂里已经没人了。何雨柱关好门窗，检查了炉火，这才脱下围裙，挂在墙上。围裙洗得发白，但干干净净。
他走出食堂，锁上门。院子里很安静，只有远处传来工人下班的说笑声。他慢慢地往家走，心里还在想今天的事。
许大茂今天丢了这么大的人，一定恨死他了。不过何雨柱不在乎。他早就看透了，在这厂里，在这院里，人善被人欺。他不惹事，但也不怕事。许大茂要是敢来，他就敢接。
走到中院，听见许大茂家里传来摔东西的声音，还有许大茂的骂声。何雨柱脚步没停，径直往后院走。
路过许大茂家窗户时，他听见许大茂在屋里吼：“傻柱，你给我等着！我不整死你，我就不姓许！”
何雨柱嘴角扯了扯，露出一个极淡的笑。
等着就等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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