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无好宴
食堂的小包间里，烟雾缭绕。许大茂特意选了这个靠里的房间，安静，隐蔽，说话方便。桌上已经摆好了四凉八热十二个菜，都是厂里小灶能拿出来的最好手艺。红烧肉油亮，清蒸鱼完整，炒时蔬翠绿，看着倒也像模像样。
许大茂坐在主位旁边，不时看看手表，又看看门口。他今天特意穿了那件深蓝色的中山装，头发抹了点头油，梳得整整齐齐。桌上的茅台是他托人从外面弄来的，花了不少钱和票。一切就绪，只等领导们到场。
“许放映员，菜差不多了，您看什么时候上？”食堂主任老张探头进来问。
“再等等，杨厂长他们马上到。”许大茂说着，又整了整衣领。
他心里盘算着这次请客的重要性。厂里最近要提拔一个宣传科副科长，他是几个候选人之一。杨厂长是主要决策人，另外几个副厂长和书记的话也有分量。这顿饭，必须吃好了，喝好了，事情才好办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和说笑声，许大茂立刻站起来，脸上堆起笑容迎上去。
“杨厂长，李副厂长，王书记，刘主任，您们可来了！”许大茂一边打招呼，一边递烟，“路上辛苦了，快请坐，快请坐。”
杨厂长五十出头，微微发福，脸上总带着笑，但眼神很锐利。他看了看桌上的菜，点点头：“大茂啊，搞这么丰盛干什么？简单吃点就行。”
“应该的应该的，各位领导平时工作辛苦，难得有机会表示表示心意。”许大茂一边说，一边给领导们倒茶。
众人落座，许大茂忙不迭地开酒。茅台特有的酱香味在房间里弥漫开来。
“哟，还是茅台，大茂今天破费了啊。”李副厂长笑着说。
“领导们能来就是给我面子，破费什么，应该的。”许大茂说着，给每个人都满上。
几杯酒下肚，气氛热络起来。许大茂开始上菜，一道道热菜陆续端上来。他特意交代过何雨柱，今天的菜要用心做，可看着桌上的菜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
红烧肉颜色不错，但似乎不够酥烂；清蒸鱼火候还行，可葱花切得有点粗；炒菜心倒是翠绿，但油似乎放多了些。许大茂心里直打鼓，脸上还得保持笑容。
“来，各位领导尝尝这红烧肉，咱们食堂何师傅的拿手菜。”许大茂热情地招呼。
领导们动筷子，尝了尝，点点头：“嗯，不错。”
但也就只是“不错”，没有更多夸赞。许大茂心里着急，又不好表现出来。他举起酒杯：“各位领导，我敬大家一杯。感谢各位对我工作的支持，我许大茂一定再接再厉，不辜负领导的期望。”
“大茂工作确实认真，放电影这么多年，从没出过差错。”王书记说。
“是啊，上次去红星公社放电影，老乡们反映很好。”刘主任接话。
许大茂心里一喜，正要说话，杨厂长开口了：“工作认真是应该的。不过大茂啊，我听说上个月在车间放安全教育片，机器出了点故障？”
许大茂心里一紧，连忙解释：“那是机器老化，已经修好了。放电影的时候我一直盯着，绝对没耽误正事。”
杨厂长点点头，没再说什么，但许大茂能感觉到，领导们看他的眼神有些变化。
菜一道道上来，又一道道被尝过。领导们吃得客气，夸得也客气，但就是没有许大茂期待的那种由衷的赞叹。他心里越来越没底，五十块钱不是小数目，要是这顿饭没吃出效果，那可就亏大了。
正想着，酸辣汤上桌了。
许大茂亲自盛汤，给领导们一人一碗。汤热气腾腾，酸辣扑鼻，看着就开胃。汤里的豆腐切得细，木耳丝均匀，蛋花打得薄，红油浮在表面，葱花翠绿点缀。这是何雨柱的拿手汤，许大茂特意点的。
领导们端起碗，尝了尝，眼睛亮了。
“嗯，这汤不错，够味！”李副厂长先开口。
“酸辣适中，开胃。”王书记也点头。
“汤清味浓，料也足，好。”杨厂长又喝了一口，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。
许大茂脸上这才有了点笑模样。他举起酒杯：“各位领导，我敬大家一杯。感谢各位对我工作的支持，我许大茂一定再接再厉，不辜负领导的期望。”
“好，好。”领导们举杯，气氛好了些。
许大茂心里踏实了点。虽然菜没得到太多夸赞，可汤不错，酒也喝了，这顿饭也算没白请。他盘算着，等会儿再敬几轮酒，把自己的想法委婉地提一提，探探领导们的口风。
他正想着，包间门开了，何雨柱从后厨出来了。
何雨柱端着一个白瓷盘，盘里摆着几块精致的点心。点心是淡黄色的，做成荷花花瓣形状，一层层酥皮薄如蝉翼，中间点缀着一点红，看着就诱人。点心还冒着微微热气，一股甜香混着油酥的香味飘散开来，竟把茅台酒的酱香都压下去几分。
“各位领导，”何雨柱把盘子放在桌子中央，“这是我私人做的一点小点心，荷花酥，请各位尝尝。”
领导们都愣了。杨厂长看看点心，又看看何雨柱：“小何，这是？”
“一点心意，”何雨柱说，声音不高不低，“听说各位领导来吃饭，我特意做的。用料简单，但做工讲究，请各位尝尝。”
杨厂长笑了，拿起一块，送进嘴里。一嚼，眼睛亮了：“嗯，酥，香，甜而不腻。好吃！”
其他领导也尝了，纷纷点头。
“这手艺，绝了。”李副厂长仔细看着手里的点心，“看看这酥皮，一层层的，得有几十层吧？”
“比外面点心铺的还好吃。”王书记又拿了一块。
“小何，你这手艺，不开点心铺可惜了。”刘主任边吃边说。
何雨柱笑笑，没说话，只是站在那儿，腰板挺直，围裙干干净净，脸上带着厨师特有的那种谦和又不卑不亢的表情。
许大茂坐在那儿，脸有点僵。他看看领导们手里的点心，又看看自己面前空空的盘子——何雨柱端来的盘子里只有六块点心，正好领导一人一块，他这个请客的反而没有。他心里不是滋味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闷得慌。
傻柱这是干什么？他请客，傻柱来做点心，这不是抢他风头吗？而且这点心做得这么精致，明显比桌上的菜用心多了。许大茂看着领导们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，突然觉得那五十块钱花得特别不值。
杨厂长又吃了一块，满意地点点头，看向何雨柱：“小何，这点心做得这么好，怎么不早点上？跟菜一块上，多好。”
何雨柱看了许大茂一眼，那一眼很快，但许大茂感觉到了。然后何雨柱看向杨厂长，语气平静：“杨厂长，许放映员只给了菜钱，没给点心钱。这点心，是我私人送的，不算在宴席里。所以，没跟菜一块上。”
这话一说，桌上瞬间安静了。
领导们都看向许大茂。眼神里，带着点意味深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