食堂里热气腾腾,饭菜香,人声吵。阳光从高高的窗户照进来,照在打饭窗口,照在何雨柱的围裙上,白得晃眼。
老马那点小心思,那点算计,在这热气腾腾的生活面前,像洒在地上的那摊菜,很快就会被清扫干净,留不下一点痕迹。
但何雨柱知道,事情没完。
老马不会甘心,许大茂更不会。
他等着。
手里的铁勺碰在铝盆边,当当响,清脆,结实。
一九六六年,三月十八,星期天。
开春了,但天还冷着。早晨下过一阵小雨,地上湿漉漉的,墙角背阴处还积着没化完的残雪,脏兮兮的。院里那棵老槐树倒是冒了点芽,嫩绿嫩绿的,在灰扑扑的院子里格外扎眼。
秦淮茹要相亲的消息,是早饭时候传开的。
三大妈在院里晾衣服,看见秦淮茹从水房打水回来,顺嘴问了句:“淮茹,今儿休息,还起这么早?”
秦淮茹拎着水桶,笑了笑:“家里收拾收拾,晚上……晚上有客人。”
“客人?”三大妈眼睛一转,“什么客人啊?还特意收拾屋子。”
秦淮茹脸红了红,低下头:“街道办王主任给介绍的,纺织厂的……来家里坐坐。”
三大妈一听,声音立马高了八度:“哟!相亲啊!好事儿啊!这可是大事!”
她这一嗓子,半个院都听见了。等秦淮茹拎着水桶回屋,院里已经聚了好几个人,都在议论。
“秦淮茹要相亲?真的假的?”
“街道办王主任介绍的,那还能假?听说是个工人,死了老婆,没孩子。”
“条件不错啊,秦淮茹这回有福了。”
“福什么呀,她带着仨孩子,还有个婆婆,谁愿意娶?”
“也是,负担太重……”
秦淮茹在屋里,窗子开着条缝,那些话清清楚楚传进来。她坐在床边,手里拿着件衣服,是棒梗的,袖口破了,要补。针线在手里,半天没动。
她今年三十二了。贾东旭走了四年,她守了四年。四年,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。可对一个女人来说,带着三个孩子,一个婆婆,日子太难了。
一个月二十七块五的工资,要养五口人。棒梗十岁,正是能吃的时候;小当八岁,槐花六岁。婆婆贾张氏五十多了,身体不好,药不断。钱总是不够花,月底总要借,借了又还不上,下个月还得借。
她想过再嫁。可带着三个孩子,还有个婆婆,谁愿意要?街坊邻居介绍过几个,要么年纪太大,要么条件太差,要么一听她这情况,就摇头了。
这回这个,是街道办王主任亲自说的。纺织厂的工人,三十八岁,死了老婆,没孩子。人老实,肯干,愿意娶个带孩子的。王主任说:“淮茹,你见见,万一成了呢?好歹有个依靠。”
秦淮茹犹豫了好几天。三十八岁,比她大六岁。没孩子,是好事,可也怕以后对她孩子不好。但她没得选。三十二了,再不嫁,以后更没人要了。
最后,她答应了。相亲定在晚上,在她家。王主任说,在家见面,自在,能看看家里情况,也能看看孩子。
秦淮茹知道,家里得收拾,饭也得做。可她手艺一般,平时糊弄孩子还行,招待客人,拿不出手。她想到了何雨柱。
傻柱手艺好,厂里都知道。上回给领导做饭,那点心,领导夸了好几天。让他帮忙做几个菜,肯定能拿得出手。
中午吃完饭,秦淮茹洗了碗,把屋里又收拾了一遍。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,就那么两间屋,一间她和婆婆、槐花住,一间棒梗和小当住。家具就一张桌子,两把椅子,一张床,一个柜子。擦了三遍,还是那样子。
她照了照镜子,镜子是碎的,用胶布粘着,照出来的人影也裂成几块。但能看见脸,脸还行,不算老,眼睛还是亮的。她用手理了理头发,扎好,换了件干净衣服,蓝布褂子,洗得发白了,但没补丁。
然后,她去敲何雨柱的门。
“柱子,在家吗?”
屋里没动静。她又敲了敲。
门开了,何雨柱站在门口,穿着件旧棉袄,袖子挽着,手上还有水,像是刚洗了什么。
“秦姐,”何雨柱看着她,“有事?”
“柱子,姐求你个事,”秦淮茹站在门口,没往里进,眼睛红红的——她是真有点想哭,但更多是装的,她知道女人哭起来,男人心软,“晚上相亲,人家要来家里吃饭。我……我手艺不行,怕做不好。你能不能……帮姐做几个菜?不用多,四个菜就行,有鱼有肉,像样点。”
何雨柱看着她,没说话。他在听。
秦淮茹的心声,清清楚楚,一字一句,像是有人在他耳边说——
【傻柱现在手艺好,让他做菜,肯定能拿得出手。他要是答应了,我再说两句好听的,说不定连菜钱都能省了。反正他傻,好说话。要是相亲成了,我就嫁了,以后也不用再算计他了。要是不成,还有他垫背,以后缺钱了还能找他。他心软,我哭一哭,总能要到点。】
何雨柱心里冷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