棒梗用力点头,眼泪掉得更凶了。
“生气,是应该的。”何雨柱说,“被人这样欺负,这样侮辱,谁都会生气。但是,棒梗,生气之后,该怎么办?”
棒梗茫然地看着他,摇了摇头。
“生气之后,你可以有很多种选择。”何雨柱耐心地说,像在教一个懵懂的学生,“你可以大声地告诉他,他这样骂人是不对的,让他闭嘴。你可以转身离开,不理他,不跟这种没素质的人一般见识。你可以告诉老师,让老师来主持公道,批评他,教育他。你也可以回家,告诉妈妈,让大人知道你在学校受了委屈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棒梗的眼睛:“但是,你选择了最糟糕的一种,用更坏的方式去报复。你扔了他的书包,毁了他的课本。你觉得,这样解气吗?”
棒梗低下头,不说话了。
“你可能觉得解了一时之气。”何雨柱继续说,“但结果是,你从一个被欺负的人,变成了一个欺负人、破坏别人财物的人。你从有理,变成了没理。现在,学校要处罚你,同学和家长都恨你,你自己也可能上不了学。你觉得,划算吗?”
棒梗的眼泪又涌了上来,他用力摇头,声音带着哭腔:“不……不划算……我……我不想被开除……我想上学……”
“想上学,就得承担后果,就得改。”何雨柱的声音严肃起来,“现在,学校让你停课,要劝退你。我可以去帮你说说情,但这不是因为你做得对,而是因为你还小,学校应该再给你一次机会。不过,这个机会,不是白给的。”
他看着棒梗:“你要答应我三个条件。做到了,我去学校。做不到,这事我管不了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棒梗抬起泪眼,看着他。
“第一,”何雨柱弯下一根手指,语气斩钉截铁,“从今以后,不许再偷任何东西。一针一线都不行。记住,偷来的东西,吃着不香,用着不硬气,那是贼!是人人瞧不起的过街老鼠!你想当老鼠吗?”
棒梗脸上闪过羞耻和恐惧,用力摇头:“不……不想!”
“第二,”何雨柱弯下第二根手指,“不许主动跟人打架。有人欺负你,可以先讲道理,可以告诉老师家长。但如果有人先动手打你,你可以自卫,但不能下死手,不能主动挑衅。能答应吗?”
棒梗犹豫的点了点头。
“第三,”何雨柱弯下最后一根手指,语气稍缓,但依旧认真,“回去好好写检讨,深刻认识错误。回学校后,哪怕装,也得给我装出个样子,认真听课,好好学习。知识学到肚子里,是你自己的,别人偷不走,也骂不掉。这才是你将来安身立命的根本。懂吗?”
棒梗看着何雨柱严肃而带着些许期望的眼神,又看了看旁边满脸焦急、泪痕未干的母亲,心里乱糟糟的。他讨厌上学,讨厌那些瞧不起他的同学,讨厌枯燥的课本。但……他更怕被学校开除,怕变成人人喊打的“老鼠”,怕妈妈哭,怕奶奶骂,怕真的再也没有出路。
他用力吸了吸鼻子,抬起胳膊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,然后看着何雨柱,声音不大,但清晰地说:“我……我答应。以后不偷东西,不打架,好……好好学习。”
“大声点。”何雨柱看着他,“我要听你清清楚楚、斩钉截铁地说出来。对着我说,也对着你妈说,更是对着你自己说!”
棒梗挺了挺瘦弱的胸膛,吸足一口气,几乎是喊了出来:“我答应!我贾梗,以后再也不偷东西!不随便跟人打架!一定好好学习!”
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传开,带着孩童的稚嫩,也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心。
“好。”何雨柱点了点头,站起身,“记住你今天说的话。男子汉大丈夫,说到做到。明天,我跟你妈去学校。但如果以后你再犯,不用学校劝退,我第一个不会饶你。记住了?”
“记住了。”棒梗用力点头。
第二天上午,何雨柱向食堂请了半天假,和眼睛依旧红肿、神情憔悴紧张的秦淮茹一起,去了棒梗的小学。
在王老师那间堆满作业本、弥漫着粉笔味的办公室里,何雨柱的表现让秦淮茹有些意外。他没有摆任何架子,也没有一味说好话求情,而是以一个“邻居长辈兼街道调解员”的身份,态度诚恳,言辞在理。
他先代表家长,向王老师和那位受害学生的家长郑重道歉,承认棒梗行为的错误和恶劣,并表示愿意全额赔偿损失。然后,他客观地陈述了棒梗动手的原因,对方孩子的辱骂挑衅,但同时再次强调,这绝不是棒梗采取极端手段的理由,错就是错。
接着,他讲述了昨晚与棒梗的谈话,转达了棒梗的悔意和那“三个保证”,并表示家庭一定会加强管教,恳请学校看在孩子年龄尚小、事出有因且确有悔改之意的份上,再给一次机会,以观后效。
他的话,有理有据,不卑不亢,既给了学校和对方家长面子,也表明了自家改正的态度。王老师脸上的严肃神色缓和了不少。那位受害学生的家长,虽然依旧气愤,但在何雨柱承诺赔偿和保证加强管教后,也没有再咄咄逼人。
最后,经过一番协商,学校同意了新的处理方案:棒梗停课三天,在家写一千字深刻检讨,下周一在班会当众宣读并道歉;赔偿同学全部损失;留校察看一个月。若察看期间再有任何违纪行为,立即劝退。
走出学校大门,秦淮茹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感觉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。她看向身旁沉默走着的何雨柱,心情复杂到了极点。
“柱子,今天……今天多亏你了。要不是你,棒梗就真的……”她说着,声音又有些哽咽,这次倒不全是演戏,也有几分劫后余生的真实。
“不用谢我。”何雨柱目视前方,脚步未停,声音平静无波,“秦姐,我帮的不是棒梗,是给他最后一次机会。路是他自己走的,话是他自己说的。您要是真为他好,就记住昨晚和今天的事,回去好好管,别只是嘴上说说。”
秦淮茹脸上的感激之色僵了僵,讪讪地点头:“我知道,我知道……柱子,晚上……晚上来家吃饭吧?姐给你包饺子,猪肉白菜馅的,算是……谢谢你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何雨柱停下脚步,转过头看了她一眼,那眼神平静疏离,仿佛看着一个并不熟悉的邻居,“我晚上有事。您把心思和时间,多花在棒梗身上吧。把他管好了,比请我吃十顿饺子都强。”
说完,他不再多言,迈开步子,朝着与四合院相反的方向,背影挺拔,步伐坚定,没有丝毫留恋。
秦淮茹站在原地,看着他渐渐远去的、似乎永远也无法再靠近的背影,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,让她微微眯起了眼睛。心里那点因为事情解决而升起的微弱轻松,很快被一种更深的、空落落的茫然和隐隐的刺痛所取代。
这次,傻柱确实帮了她,帮了棒梗一个大忙。
可她清晰地感觉到,有什么东西,真的不一样了。那道无形的鸿沟,似乎从今天起,被清晰地划下,并且,越来越宽,越来越深。他不再是那个可以被眼泪和哀求打动的“傻柱”,他成了冷静、理智、有着清晰边界和原则的“何雨柱”。
而她和他之间,那些曾经或许存在过的、模糊不清的牵绊和指望,似乎也随着他今日冷静的处理和离去的背影,被彻底斩断,消散在这四月午后略显燥热的微风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