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同伟?是你回来了吗?”
祁长贵眯着浑浊的眼睛,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站在门口的高大身影。
祁同伟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酸楚,快步迎了上去,接过父亲背上沉重的竹筐。
这一声呼唤,叫得无比自然,仿佛他本来就是这个家的儿子。
“爸,妈,是我。我要去京州出差办点事,顺道回来看看你们。”
王秀莲一听这话,满是皱纹的脸瞬间舒展开来,笑得像朵干枯的菊花:
“哎呀,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!妈这就给你杀鸡去!你想吃啥?妈给你做!”
看着母亲一瘸一拐忙碌的背影,祁同伟暗暗攥紧了拳头。
这一世,我绝不会再让你们受苦。
我要让这祁家门庭光耀,让所有曾经瞧不起我们的人,都得仰着头看我们!
“这钱不用你掏,你那点死工资不够塞牙缝,先把外面的饥荒填平了才是正事。”
“咱家这些年到底欠了村里多少饥荒,有没有个明白账?”祁同伟眉头紧锁,沉声问道。
“有,这就拿给你过目。”
祁长贵佝偻着身子,从那破旧的红漆柜底翻出一个泛黄的小本子。
祁同伟伸手接过来,指尖触碰到纸张粗糙的边缘,入眼全是密密麻麻的墨水字迹,每一笔都透着沉重。
本子上记得那叫一个细致,全村两百多户人家,除了那是实在揭不开锅的五保户,几乎家家都成了债主。
最显眼的要数村支书祁志勇、村主任李红兵,还有发小二蛋家,每家都借了一千块的巨款。
剩下的人家,从十块八块到几百块不等,林林总总加起来,竟然接近五万块的大关。
祁同伟脑瓜子嗡的一下,眼珠子瞪得溜圆,下意识问道:“咋能借出这么多钱?”
“你这孩子咋忘了,这都是通过村里祠堂的面子借出来的,多亏你从小就是个读书种子,不然谁肯掏这冤枉钱。”
“那这些钱最后都填哪里的窟窿了?”
“你十岁那年,我和你娘遭了车祸落下残疾,动刀子、吃药汤,再加上家里的油盐酱醋,花钱就跟淌水似的。”
“虽说你争气,大学拿了奖学金不用家里掏生活费,可这么些年的学费路费,攒起来也是个吓人的数字。”
“同伟啊,这十好几年,咱家全靠乡里乡亲一人一口饭喂活的,要没大伙帮衬,咱家早散了。”
“乡亲们挣个血汗钱不容易,这几万块那就是比天还大的恩情,你这辈子都得刻在骨头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