视线重回南锣鼓巷四合院中院。
人群最前方的八仙桌旁。
一大爷易中海原本还试图强装镇定的脸,此刻已经变成了犹如死人一般的灰白色。
他双手死死地抠着桌子边缘,连指甲快要翻卷过来了都没有察觉。
易中海的大脑里正掀起一阵阵绝望的轰鸣。
他是个极其精于算计的人,他半辈子的心血都押在了“何雨柱和贾家”这条养老战车上。他一直用“天下无不是的父母,邻里之间要互助”这种道德枷锁死死锁着何雨柱。
他之前还可以用“孩子还小,不懂事,拿点东西是调皮”来为棒梗开脱。
可现在,光幕把棒梗那极度自私、冷血甚至仇视恩人的嘴脸,用最高清的方式播放给了全院所有人。
易中海转过僵硬的脖子,看着周围邻居们投来的那一道道冰冷、嘲弄甚至看傻子一样的目光。
他张了张嘴,想要拿出他那一套“大是大非”的理论来打圆场,却发现喉咙里像塞了一把干草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他知道,他的道德高地,在这一刻彻底坍塌了。完了,一切算计都完了。
而就在离易中海不远的墙根下。
秦淮茹不再像之前那样装模作样地抹眼泪装可怜了。
此刻的她,就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、彻底发狂的野兽。
她比谁都清楚,何雨柱之所以心甘情愿地被吸血,图的就是她给的那点若即若离的念想,以及在贾家面前那份被需要、被尊重的虚荣感。
何雨柱一直以为自己是贾家的天,是棒梗心里的干爹。
但棒梗那句“没用的废物”、“蠢驴”,等同于一刀切断了何雨柱最后一丝幻想的脐带。
血包,要彻底醒了。
极度的恐慌化作了极致的疯狂,秦淮茹猛地从地上窜了起来,一把薅住棒梗的衣领,将他像个破麻袋一样拽到了面前。
“啪。啪。啪。”
秦淮茹用尽全身的力气,正手反手连抽了棒梗三个极其响亮的大耳光,打得棒梗嘴角瞬间崩裂出血,牙齿都松动了。
她披头散发,犹如一个疯婆子般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。
“你个作死的丧门星啊。你胡说八道什么。傻柱叔对咱们家恩重如山,你怎么能这么说他。”
“谁教你的。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教你这么说的。你这是要把你娘往死里逼,要把咱们全家都给饿死啊。”
秦淮茹的哭喊声凄厉无比,但在现在的四合院里,却没有一个人再对她露出半点同情,只觉得无比的滑稽和恶心。
因为所有人的目光,最终都汇聚到了那个始终一言未发的人身上。
何雨柱。
在这个充满了疯狂打骂和倒吸凉气的院子里,何雨柱安静得让人感到可怕。
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暴跳如雷,没有指着秦淮茹的鼻子大骂,更没有冲过去打棒梗。
他就像是一个被人抽走了脊梁骨的行尸走肉,步履极其蹒跚地走到中院那张冰冷的石凳前,缓缓坐了下去。
夜风吹过他宽大的厨师服,显得他此刻的身形如此佝偻和单薄。
何雨柱那双原本总是透着一股子傲气和混不吝的眼睛,此刻变得空洞无比,宛如两口枯竭的古井。
哀莫大于心死。
他看着光幕上那个被棒梗吃干抹净还要被吐口水的饭盒,回想起自己这几年来的所作所为。
为了这个饭盒,他得罪了厂领导,得罪了全院的邻居,甚至连亲妹妹的死活都不顾,把自己搞得名声扫地,三十大几了连个媳妇都说不上。
他自以为是个顶天立地的爷们,是在做一件大善事。
结果,在别人眼里,他只是一条随时可以辱骂的蠢驴,是一个倒贴上去的没用废物。
何雨柱突然极其神经质地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极其微弱,却带着无尽的苦涩、自嘲与深深的悲哀,在死寂的夜空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呵呵……呵呵呵……”
何雨柱双手捂住自己的脸,指缝间隐约有水光闪烁,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撕裂的破布。
“蠢驴……废物……”
“何雨柱啊何雨柱,你活该叫傻柱。这四九城里,还有比你更贱的骨头吗。”
“我拿命去换的肉,喂出了一条连心都是黑的毒蛇。我这半辈子,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。”
这一夜,傻柱的信仰,连同他对贾家那虚妄的责任感,随着那一声惨笑,彻底化为了飞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