秘书推门进来,探进半个身子,看见李达康的背影,声音发紧:
“李書記,孙區長和张書記到了。”
“让他们进来。”
李达康没回头,声音沙哑。
光明区區長孙连城,市紀諉書記张树立,一前一后进来。
两人脸上都带着笑,小心翼翼的,嘴角扯得很勉强。
但看见李达康转过身的样子,两人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,心里同时“咯噔”一下,升起一股寒气。
李达康的眼睛里不是哭的那种红,是熬了一夜、憋着火、随时要炸的那种红。
两人都明白。
沙李配的消息,早就传遍了整个汉东官場。
可现在,丁义珍出事了,李达康这个省長,悬了。
能不上火吗?
“坐。”李达康指了指沙发,声音硬邦邦的。
两人坐下,屁股只敢沾半边,腰杆挺得笔直,双手放在膝盖上,像个小学生。
“丁义珍的事,你们都知道了。”李达康走到茶几前,居高临下看着他们:
“现在我问你们,光明峰项目那边,什么情况?”
孙连城咽了口唾沫,喉结滚动了好几下,声音发紧:
“李書記,我连夜联系了所有投资商。大部分都表示……表示观望。有三家已经明确要撤资。”
“撤资?”李达康的声音陡然提高,像炸雷一样在办公室里炸开:
“凭什么撤资?项目还在,地还在,丁义珍是丁义珍,京州是京州!”
孙连城低着头,不敢看他,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:
“他们说……说丁副市長打着您的旗号跟他们谈的。现在他出事了,他们担心……”
“担心什么?”李达康往前一步,逼视着他,眼睛里的火都快喷出来了:
“担心我李达康也是貪官?”
孙连城脖子一缩,一个字都不敢接。
“啪……”
李达康一巴掌拍在茶几上,茶杯翻倒,茶水淌了一桌,顺着桌沿滴在地板上,嘀嗒嘀嗒的。
孙连城和张树立眼皮子直跳,肩膀都缩起来了,但屁股不敢动,大气都不敢喘。
“李書記,您别动怒。”张树立深吸一口气,鼓起勇气开口:
“市紀諉会全力配合中紀諉调查,尽快查清丁义珍的问题,消除影响。”
李达康盯着他,眼神像刀子:
“配合?怎么配合?丁义珍当着所有投资商的面被抓走了,你告诉我怎么消除影响?”
张树立硬着头皮,小心翼翼地试探:
“李書記,丁义珍的事,您事先真的……不知情?”
李达康眼神瞬间冷下来,盯着张树立:
“你什么意思?”
张树立吓了一跳,连忙摆手: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,我是说……丁义珍打着您的旗号跟投资商搞关系,这事儿很多人都知道。万一他乱咬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意思谁都明白。
丁义珍被抓,肯定会交代,交代出来的那些人,一个都跑不了。
而他李达康,作为丁义珍的顶头上司,平时跟丁义珍走得最近的人,能撇得清吗?
何况,丁义珍逢人就说是李書記的影子,打着他的旗号在胡作非为。
李达康当然知道张树立说的是什么,深吸一口气,走到窗前,背对着他们。
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孙连城和张树立以为他要发火的时候,他的声音才传来,平静下来,但透着疲惫:
“孙连城,你去告诉所有投资商,光明峰项目照常推进,京州市政俯的承诺不变。谁要走,我不拦。但走了的,以后别想再回来。”
孙连城赶紧点头,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:“是,我马上去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