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汉青接过来，翻看了起来。
名单上一共四十三个人。秘书科的有十二个，司机班的有八个，剩下的都是各科室的办事员。
他看得很快，目光在每一行字上停留不过几秒。
秦奔跟在旁边，大气都不敢喘，眼睛一直盯着李汉青的脸，想从他表情里看出点什么。
但什么都没看出来，那张脸从头到尾都很平静，看不出喜怒。
李汉青看完名单，往桌子上一放，双眼盯着他：
“除了这些人，还有没有坐冷板凳的？”
秦奔愣了一下：“坐冷板凳的？”
李汉青依旧盯着他，将他的神色收入眼底：
“就是那种有能力，但不会来事儿，不被領導待见的。”
秦奔被盯得心里发毛，不敢有半点隐瞒，咽了口唾沫：
“有一个，叫许亚文。名牌大学中文系毕业，写材料一把好手。就是太老实，不会巴结領導。在市俯辦干了五年，一直坐冷板凳。”
李汉青来了兴趣：“他的材料呢？有没有存稿？”
“有，我让他送过来。”
秦奔打了个电话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几分钟后，一个小伙子气喘吁吁地跑上来，手里拿着一沓文件，额头上有汗。
许亚文，二十八岁，戴着眼镜，瘦瘦高高，穿着白衬衫黑西装，头发收拾得还算整齐，但衬衫领子有点发黃了。
“李市長好。”他站在门口，声音有点紧张，手指在文件袋上捏得发白。
李汉青接过材料，翻了几页。
第一份是一篇调研报告，写的是京州市中小企业发展现状。
数据翔实，分析透彻，问题点得准，建议也提得实。
文笔干净利落，没有一句废话，每个字都像是精挑细选过的。
第二份是一篇讲话稿，开头很漂亮，中间很扎实，结尾很有力。
但有几段被红笔划掉了，那些都是点问题的。划掉的痕迹很深，像是用了很大力气。
李汉青把材料放下，看着许亚文：
“这些材料，都是你写的？”
“是。”许亚文的声音还是有些发紧，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李汉青盯着他的一举一动：“以你的文字功底，不应该坐冷板凳。”
许亚文低下头，眼镜差点滑下来，赶紧推了推：
“我写的材料，領導不喜欢。”
李汉青继续询问：“为什么不喜欢？”
许亚文头低得更低了，捏了捏拳头，指节都发白了，还是实话实说：
“因为我写的问题太多。領導说，讲话稿要讲成绩，讲亮点，讲形势一片大好。问题是不能讲的，讲了就是给領導添堵。”
李汉青看着他：“那你觉得，问题该不该讲？”
“该讲。”许亚文抬起头，显得很执拗，眼睛里有一股子倔劲儿：
“不讲问题，问题就不会消失。藏着掖着，只会越积越多。最后出事的，还是老百姓。”
秦奔在旁边听着，手心都出汗了，在裤腿上蹭了蹭。
这小子，怎么什么都敢说？万一李市長不高兴怎么办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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