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优站在八仙桌后，慢悠悠地将那张血契收好，脸上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。
“铁面长老，品鉴也品鉴过了，契约也签了。是自己走，还是我送你们一程？”他指了指那些还在疯狂生长的藤蔓，“我这些庄稼，饿了很久了。”
铁面死死地盯着林优，又看了一眼那些散发着诡异气息的植物，最终，无尽的屈辱化作一声怒吼。
“我们走！”
他大袖一挥，卷起地上李长青的尸体和几个心腹，头也不回地化作一道流光，狼狈逃离。
剩下的青云门弟子，也被随后赶来的其他长老解救带走。
一场声势浩大的问罪，最终以闹剧般的方式收场。
静心坡外，死一般的寂静。
那些看热闹的修士，此刻看着林优的眼神，已经从看戏，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敬畏与恐惧。
林优没有理会他们，他转身走进农场，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。
他抬起手，眼前浮现出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系统面板。
【警告：神田灵能消耗超过80%！阵法维持即将中断！】
【警告：土地灵气浓度下降至贫瘠水平！
若不及时补充，下一季作物将有95%概率发生枯萎或畸变！】
看着面板上刺眼的红色警告，林优深吸了一口气。
刚才看似风光，实则已经掏空了老底。
维持“阵法豆角”和“幻音花”的运转，几乎抽干了神田积累的所有能量。
一千块上品灵石……听着多，但对于需要升级的神田来说，恐怕只是杯水车薪。
他的目光落回到桌上那碟还剩下大半的“九幽辣条”上。
这玩意儿，威力是够大，可后患无穷。
直接拿出去卖，恐怕卖出去的第二天，就会有化神甚至炼虚期的老怪物找上门来，把自己切片研究。
不能直接卖。
得想个办法，把这些“神物”身上过于夸张的“神性”去掉，再把它伪装成某种稀有的、但还在常人理解范畴内的古物。
比如，用某种方法处理一下，让这辣条的气息变得古朴、沧桑，看起来就像是从某个上古遗迹里挖出来的千年“火参王”。
这样一来，既能卖出高价，又不会暴露神田的秘密。
对，就这么干！
林优的思绪飞速转动，一个全新的赚钱计划在他脑中成型。
他需要去黑市，一个龙蛇混杂、没人关心货物来源，只认钱的地方。
但以他现在这个“名人”身份去，无疑是自投罗网。
看来，在出发之前，得先给自己换个身份，换张脸。
他记得，昨天浇灌蘑菇区的时候，角落里好像长出了一株通体灰白、伞盖上布满奇异螺旋花纹的新品种……
他转身走向农场最阴暗潮湿的西北角。
那里原本是一片废弃的乱石堆，但在神田灵泉经年累月的浸润下，石缝里竟挤出了一簇簇灰白色的菌类。
其中一株生得尤为诡异，伞盖足有巴掌大，上面布满了如同人类指纹般的螺旋花纹，随着林优的靠近，那花纹竟然像是在缓缓转动。
【点化产物：幻面易容菇。】
【效果：服之可逆转骨骼、皮膜，重塑气息。
持续时间：六个时辰。】
【副作用：口感极差，且变身后会散发出经年不散的腐朽药味。】
林优没犹豫，伸手掐下那朵滑腻腻的蘑菇，闭着眼塞进嘴里。
一股像是过期了三年的咸鱼混杂着苦杏仁的味道在口腔中瞬间炸裂。
林优干呕一声，紧接着，全身骨骼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“咔嚓”声。
他原本匀称挺拔的身材迅速干瘪下去，皮肤像是脱水的橘子皮一般褶皱、变黑，脊背不由自主地佝偻起来。
片刻后，当他再次走到水缸前照看时，水面倒映出的已经不再是那个清秀谨慎的年轻人，而是一个瘦得只剩皮包骨、眼窝深陷、浑身散发着一股子陈年草药苦味的古怪老头。
“这卖相，去哭坟都不用化妆了。”林优自嘲地笑了笑，声音也变得沙哑难听，如同砂纸摩擦。
他换上一件早已准备好的、沾满泥点子的破烂黑袍，将那一袋子精心伪装过的“九幽辣条”塞进怀里。
想了想，他又从地里随手拔了三根长得歪七扭八、表面还带着新鲜泥土的白萝卜，用布包好，这才趁着夜色，从小路遁出了静心坡。
方圆百里最大的地下黑市——“鬼市”，坐落在东荒边缘的一处断头谷内。
这里没有规矩，或者说，唯一的规矩就是“财不露白”和“眼见为虚”。
谷内终年弥漫着挥之不去的黑雾，两侧的山壁上凿出了密密麻麻的石窟，摊位就摆在逼仄的小径两旁。
一张破草席，一盏昏黄的防风灯，便是一个买卖。
林优，或者说现在的“药老”，在鬼市最偏僻的一个角落里坐了下来。
他从怀里摸出一张沾满尘土的破麻布铺在地上，随手将那三根裹满黄泥、气息看起来极其驳杂的“白萝卜”丢了上去。
这些萝卜被他用神田里的“废土”涂抹过，遮掩了原本的灵气，看起来就像是哪个农户家地窖里放烂了的陈货。
“瞧瞧，这是哪儿来的叫花子？连萝卜都拿来鬼市卖了？”
“嘿，老头，你这萝卜是喂猪的残次品吧？一块碎灵石能买一筐的那种？”
路过的修士大多步履匆匆，偶尔有几个视线扫过，皆是露出毫不掩饰的嘲讽。
在他们眼中，这老头身上那股腐朽的药味说明他是个命不久矣的落魄散修，而那三根萝卜更是对“宝物”这两个字的侮辱。
林优低垂着眼帘，像是老僧入定，对这些冷嘲热讽充耳不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