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河一步跨出,金丹期的威压如大山般沉沉压下,震得周围的枯叶漫天飞舞。
“前方何人!这农场,可是你在打理?”古河厉声喝道,声若惊雷,在山谷间回荡不绝。
林优仿佛被这股威压吓破了胆,手里的锄头“咣当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他脸色苍白,浑身打着冷战,那双布满泥垢的手死死攥着衣角,声音颤抖得连不成句:
“大……大仙饶命!小人……小人只是个种地的杂役,这地……这地是祖上传下来的……”
他一边说着,一边哆哆嗦嗦地往后退。
在那看似由于极度恐惧而导致的趔趄中,林优的眼角余光,却冷冷地扫过那群灵犬,以及后面那辆装潢华丽的辇轿。
他在等。
等对方踏入那个由“地雷土豆”和“魅惑牵牛花”精心编织的死亡陷阱。
然而,就在那只通体雪白的灵犬前爪即将踏入静心坡第一道田垄的瞬间,林优却像是受惊过度一般,猛地一个箭步冲上前去,在泥水里连滚带带爬,凄厉地嘶喊了一声:“别踩!那是我祖传的灵苗啊!”
他这一嗓子喊得声嘶力竭,听上去既荒唐又心酸。
古河的手停在了半空中,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他挥了挥手,制止了那些狂吠不止的灵犬。
在他的视线中,这片所谓的“神田”哪里还有半点之前传闻中的仙灵之气?
此刻的静心坡,放眼望去满目疮痍。
原本肥沃的土层仿佛被烈火炙烤过,透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焦黑。
而在那焦黑的土坑里,横七竖八地躺着一堆像烧焦的死鱼一样的黑色枯草。
这些枯草不断冒着细小的黑烟,散发出一种极其刺鼻、甚至有些辛辣的味道。
“咳咳……咳!”
首当其冲的几只寻灵犬突然剧烈地打起喷嚏来,它们那原本灵敏无比、能嗅出地底百米灵药的鼻子,在触碰到这股黑烟的刹那,像是被烧红的烙铁捅进去了一般。
那些大狗发出呜咽声,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,疯狂地摇晃着脑袋往后退,有的甚至直接瘫倒在地上,狗爪子拼命挠着鼻尖。
“少主,这味儿……不对劲。”古河伸手掩住口鼻,厌恶地皱了皱眉。
他虽然也是炼药出身,却从未闻过如此霸道且毫无药理逻辑的辛辣味。
“大仙!大仙饶命啊!”林优瘫坐在泥地里,两只手在焦黑的土里胡乱刨着,指缝里塞满了黑漆漆的泥垢,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,像极了家产赔光的烂赌鬼。
一旁的茅草屋后,苏晴儿缓缓走了出来。
她披头散发,原本干净的鹅黄长裙上打满了补丁,甚至还沾着几片烂菜叶。
她那双原本灵动的眼睛此刻写满了木然,手里提着一个破了口的木桶,看向古河等人的眼神中透着一股子死气沉沉的绝望。
“别喊了,林师弟。”苏晴儿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凄凉的自嘲,“药性相冲,这一炉‘夺天造化羹’又炸了。宗门废了咱们的灵根,你非要在这穷山恶水的地方钻研什么‘爆裂种法’,说能以毒攻毒、重塑灵脉。看吧,现在连祖产都烧成了炭,咱们拿什么活?”
林优仿佛没听见她的话,只是死死盯着古河,他猛地爬过去,想要抓住古河的裤脚,却被一名丹鼎阁弟子一脚踹翻。
“赔……赔我的试验田!”林优倒在地上,声音颤抖,“这是我用九幽谷的‘烈火椒’混合了七七四十九种断肠草培育出来的‘圣药苗’!眼看就要结出火灵果了,你们的狗一吓,药性瞬间逆流,全炸了!你们赔我!”
古河冷笑一声,屈指一弹,一道劲气直接掀开了林优面前的一块土层。
在那土层之下,并没有什么神异的根须,只有一滩粘稠的、泛着诡异紫红色的液体。
那是林优为了掩盖玄黄沃土的气息,特意调制的“九幽辣条”原液——由数十种极具刺激性的灵草发酵而成,专治各种灵犬的鼻子。
古河蹲下身,用指尖沾了一点那黏液,放在鼻翼前轻轻一嗅。
“阿嚏!”
这位金丹期的大长老竟也忍不住打了个喷嚏,只觉得半个脑门子都麻了。
他眼底闪过一丝嫌恶和狐疑:这种粗鄙、狂暴且毫无美感的药性组合,简直是炼药界的耻辱。
“疯子,真是个疯子。”古河自言自语。
他看着林优那张布满泥垢、却又写满偏执的脸,心中的怀疑竟然消散了大半。
这种自毁式的试验,确实符合那些灵根尽毁后陷入疯魔的废柴修士的行为逻辑。
“少主,看来情报有误。”古河转头看向辇轿,恭声传音,“这方圆几里的灵气稀薄,土质被这种劣质的刺激性药液彻底毁了。这小子不过是个在研究‘土制炸药’炼药法的破落户,那股所谓的禁忌气息,恐怕是某种药性剧烈碰撞产生的瞬间假象。”
就在古河准备下令撤退、去他处寻找“药老”踪迹时,静心坡上方的空间突然泛起一阵如水纹般的涟漪。
“桀桀桀……古老儿,老夫就说你怎么跑得这么快,原来是躲在这穷山沟里寻宝呢?”
一道沙哑如老鸦嘶鸣的声音响起。
只见一名穿着宽大黑袍、脸上戴着惨白鬼面具的男子悄然浮现。
他脚尖轻点在树梢上,周身环绕着一丝阴冷的杀气,正是鬼市的管理者之一,人称“老九”。
老九此前在鬼市察觉到了那枚“伪·古神丹”的余韵,一路追踪至此。
当他看到丹鼎阁的人马也在这里时,心中更是一紧,以为药老已被古河捷足先登。
然而,当他垂首看向下方时,看到的却是一个满身烂泥的疯癫少年,以及一片散发着辛辣臭气的废田。
“这是什么情况?”老九落在地面,目光如电,在林优和苏晴儿身上来回扫视。
古河冷哼一声:“九兄,你来晚了。这里没什么药老,只有一个异想天开、差点把自己炸死的宗门弃徒。”
老九没有说话,他鼻尖微动,似乎在捕捉空气中残存的某种韵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