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优趴在湿冷的灌木丛后,屏住呼吸,全身肌肉调整到一种近乎枯木的静止状态。
他的指尖轻轻捏着那朵半透明的“录音喇叭花”,花瓣微颤,将百米外两人的密谋声清晰地送入耳中。
“秦正,你确定那队伍里的老头只是个普通后勤?”
这声音透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傲慢,还夹杂着几分还没好利索的沙哑。
林优眉头微挑,这声儿太熟了——青云门内门弟子,赵乾。
当初林优被逐出宗门时,这位赵大天才可没少在大雪天里往他身上踢雪块。
半个月前,林优在坊市用几颗“泻药灵果”坑得某位内门弟子在茅厕蹲了三天三夜,据说连肠子都快拉出来了,看来就是这位苦主。
“赵仙使放心,那老头丹田枯竭,双手满是老茧,走路虚浮,绝非易容之辈。”秦正的声音听起来极尽谄媚,“不过他身边那个筑基中期的女修倒是个硬茬子,若非如此,我也不会留着这两个累赘。”
“哼,宁可错杀,不可放过。”赵乾冷哼一声,从怀中摸出一枚闪烁着幽绿光芒的丹药扔了过去,“这是‘蚀骨丹’,你在禁地内寻个机会,把这老头做了。若是他身上真有那件能催生灵植的秘宝,少不了你的好处。若是杀错了,便当是给阵法添个祭品。”
秦正接过丹药,眼中贪婪之色一闪而过:“明白,死在禁地里的人,从来不需要理由。”
林优藏在暗处,眼神冷冽如冰。
这种被当成随手可弃的“祭品”的感觉,还真是久违了。
他没有立刻冲出去,而是反手打了一个极细微的手势。
斜后方几十米处,一道淡蓝色的剑光在树影间一闪而逝。
苏晴儿早已心领神会,她身形如星魅,指尖飞快地在虚空中划动,几块指甲盖大小的隐灵石被她精准地嵌入四周的阵位。
“迷踪阵”,这是林优教她的简易变种,不求困敌杀敌,只求在半炷香内封锁方圆百米的气息与退路。
随着阵法无声起效,林优从怀中摸出一颗色彩斑斓、散发着诡异肉香的“易容菇”,直接塞进嘴里生嚼。
辛辣的汁液顺着喉咙滑下,他的骨骼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噼啪声,原本佝偻的身躯瞬间拔高,皮肤上的褶皱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“药老”的清癯老者姿态。
这是他点化出来的强效伪装,连气息都能模拟成金丹期的高人。
“谁?!”秦正毕竟是老江湖,阵法合拢的一瞬间,他敏锐地察觉到空气流速的变化,猛地回过身去。
然而,一道身影比他的直觉更快。
林优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赵乾身后。
赵乾惊恐地瞪大双眼,他只觉得后颈一阵发凉,刚要祭出飞剑求救,一只干枯却有力得像铁钳的手已经死死扣住了他的下颚。
“赵师弟,叙旧就不必了,送你件礼物。”
林优声音低沉,左手一翻,一颗通体浑圆、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白色果实——“遗忘果”,直接塞进了赵乾的嗓子眼。
这果实入口即化,化作一股霸道且极具侵蚀性的能量,瞬间冲入赵乾的识海。
“唔……唔!!!”赵乾的双眼瞬间充血,随后瞳孔开始剧烈涣散。
在系统的逻辑里,遗忘果会定向清理掉宿主最近产生的情绪波动剧烈的记忆片段。
关于“林优”的仇恨、怀疑、以及刚才的密谋,像是在识海中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生生抹去,只留下一片空白的泥淖。
“你……你是什么人?!”秦正此时才堪堪祭出折扇,脸色惨白地倒退三步。
他看着眼前这位气息深不可测的“药老”,心脏跳得像擂鼓一般。
林优没有理会他,只是在那药效发作的最后一秒,身形再次遁入阴影。
等秦正揉了揉眼再看时,眼前的神秘高手已然消失不见。
原地只剩下瘫软如烂泥、眼神呆滞且流着口水的赵乾,而那名为“老农”的林优,正提着一只破旧的灯笼,从另一侧的树丛里晃晃悠悠地走出来,脸上还带着几分惊恐。
“哎哟!秦队长,吓死老头子了!刚才那儿炸了一道雷,这位仙使大人怎么躺下了?”林优揉着眼睛,一副被吓破胆的模样。
秦正惊疑不定地盯着林优,又看了看地上的赵乾。
他尝试感知四周,却发现刚才那股恐怖的压迫感确实消失了。
“走火入魔?”秦正蹲下身检查赵乾,发现对方经脉紊乱,神智全无,像是突然遭到了剧烈的神识反噬。
这种由于急功近利导致的突然崩溃在修仙界并不少见。
眼看黎明将至,远处的血色云团已经开始翻滚,秦正虽然心中疑虑重重,但“药老”的威慑力让他根本不敢在此地多留。
他咬咬牙,一把拎起痴呆的赵乾扔进旁边的灌木丛,冷声道:“禁地要开了,别管他,走!”
回到营地时,苏晴儿正脸色苍白地靠在树干上。
连续在高强度环境下维持阵法,对一个筑基中期修士来说灵力负荷极大,她的指尖还在微微打颤。
林优一言不发地走到营火旁,从背篓深处取出一只缺口的瓷碗。
他倒出一碗粘稠的白粥,粥面上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氤氲灵光,像是碎掉的星辰在碗里沉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