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优看着这一幕,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心中却暗自点头。
立威和画饼都比不上直接给好处来得有效。
他再次开口,压下沸腾的声浪:“这是第一批工钱,也是你们今晚的口粮,按户前来领取。明日一早,正式开工,把东边那片坡地全都给我开垦出来!”
“庄园主仁德!真乃我等再生父母啊!”雪兔族长白长老瞅准时机,第一个从人群里挤了出来,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,深深一揖。
他直起身后,极为殷勤地说道:“庄园主,眼下人多事杂,若您不嫌弃,我雪兔一族愿为先锋,为您协助管理,做好登记造册之事,绝不让您为此等琐事烦心!”
他眼中精光闪烁,算盘打得噼啪响。
眼下庄园初建,谁能第一时间掌握内部管理权,谁就能在这新的势力格局中占据先机,获得最大的话语权。
林优瞥了他一眼,这老狐狸的心思,他看得一清二楚。
他没有点头,也没有摇头,只是将目光转向了站在白长老身后,正用崇拜和信赖的眼神看着自己的白软软。
“软软。”
“啊?在,在的,林……庄园主!”白软软被突然点名,小脸一红,紧张地站直了身体。
“你带几位你信得过的族人,”林优的语气放缓了些,“协助白长老,一起统计所有愿入庄园者的人口和特长,比如谁擅长耕种,谁擅长建造,谁擅长打探消息,都给我一一记录清楚,造册给我。”
他特意加重了“你信得过的”和“协助”这两个词。
白软软冰雪聪明,瞬间就明白了林优的意思。
她的小心脏不争气地“怦怦”直跳,一股暖流涌遍全身。
这不是命令,这是信任,是教导,更是在抬举她!
林优是在告诉所有人,白长老并非唯一的管理者,而她白软软,才是他最直接的代言人。
这既是给她建立威信的机会,也是一种巧妙的权力制衡。
她用力地点了点头,挺起小胸脯,一双红宝石般的眼睛里充满了坚定:“是!软软保证完成任务,绝不辜负您的信任!”
白长老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随即又恢复了自然,只是看白软软的眼神,变得愈发复杂起来。
他明白,自己这点小九九,全被这位看似年轻的庄园主看穿了。
深夜,山风渐冷。
林优临时搭建的茅屋里,一盏昏黄的油灯是唯一的光源。
“吱呀”一声,门被推开,铁算子提着一个食盒,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。
他将食盒放在简陋的木桌上,里面是两样精致的小菜和一壶温热的清酒,与这茅屋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“人族的手艺,尝尝。”他说道,自顾自地坐到了林优对面。
林优没有动筷子,只是平静地看着他。
铁算子也不在意,沉默了片刻,从袖中摸出一枚令牌,轻轻推到了林优面前。
令牌非金非玉,通体漆黑,入手冰凉,上面用一种古老的篆文,刻着一个苍劲有力的“商”字。
“古商盟残存于北原的一点信物。”铁算子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凭它,能调动北原三处地下情报点,和几个暗中蛰伏的铺子。能量有限,但打探消息,传递情报,在关键时候或许能派上用场。就当……我入股的诚意。”
终于,挑明了。
“入股?”林优拿起令牌,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纹路,脑海中,系统没有任何警报声响起。
他抬起眼,目光锐利如刀,第一次真正意义上,与这位深不可测的“账房先生”正面对视,“代价呢?你要的,恐怕不止是一个安稳的‘据点’这么简单吧?”
铁算子笑了。
那笑容里,带着运筹帷幄的算计,却也罕见地透着一丝深埋的苦涩与疲惫。
“我要的,是将来某一天,”他缓缓说道,浑浊的眼中映着跳动的灯火,“当人族修士在北原行走时,能有一个名字,让他们在绝望时觉得可以去求助,而不是像现在这样,只能如过街老鼠般,躲藏,再躲藏。”
他直视着林优,一字一顿:“而你这里,‘禁忌庄园’,或许能成为那样的名字。你的神田,你的谨慎,还有你宁可得罪狮王也要护短的性子,都合格。”
他身体微微前倾,语气中带着一丝蛊惑:“当然,作为回报,我会帮你……算计所有想算计你的人。包括,那位高高在上的狮王,蛮乾。”
屋外的风呼啸而过,吹得窗纸猎猎作响。
远处,新开辟的荧光麦田随风起伏,沙沙作响,如同一片流淌的光海。
摇曳的光影投射进茅屋,映照着桌前两人各怀心思的脸。
良久,林优将那枚冰凉的“商”字令牌缓缓收起,放进了怀里。
“成交。”他吐出两个字,干脆利落。
“但我的庄园,规矩,我定。”
铁算子眼中的笑意更深了,他端起酒杯,遥遥一敬:“理当如此。”
屋外风声依旧,只是不知何时,风里似乎夹杂了一丝别样的味道,那是无数生灵汇聚于此,所带来的烟火气息与勃勃生机。
这座荒山,今夜注定无眠。
林优知道,从收下这枚令牌开始,他就不再只是一个想苟着发育的种田散修了。
牌局已开,他被推上了桌。而他的对手,远不止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