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别缝合完第7个醉鬼的头皮时,墙上的钟指向凌晨3点14分。
然后秒针开始倒着走。
他眨了眨眼。可能是太累了。36小时值班,第19个病人,手没抖就不错了。
秒针恢复了正常。滴答,滴答,顺时针转。
急诊室的日光灯管嗡嗡响,心电监护在隔壁隔间规律地哔哔,走廊尽头清洁工的拖把水桶咕噜噜滚过地砖。一切照旧。
沈别低头看了眼缝合口。皮肤对合整齐,针距均匀,打结力度刚好——这是他今天缝的第三个头皮裂伤,闭着眼都能做。
他用镊子夹了块碘伏棉球,擦掉创口边缘渗出的血珠。醉鬼呼吸平稳,酒精中毒的典型表现:瞳孔等大等圆,对光反射存在,脉搏88,血压130/85。死不了。
沈别撕了段医用胶带,在处方签背面写了几个字:“留观4小时,监测意识状态。”贴在床尾。
他摘下血污的手套丢进锐器盒,拉开隔间帘子走向洗手池。
水龙头关不严,一直在漏。水滴敲击不锈钢池壁,咚,咚,咚。这声音他听了三年,比任何白噪音都管用。
沈别挤了两泵洗手液,从指尖搓到手腕,从手腕搓到前臂。七步洗手法,一步不少。泡沫裹着洗不掉的血腥味冲进下水道。
“沈医生。”
他没回头:“说。”
“我...难受...”
沈别关掉水龙头,转身。
7号病床上,醉鬼还闭着眼,心率带显示78,呼吸平稳。声音不是从他嘴里出来的。
沈别的视线越过病床,落在隔间最里面的角落。那里有张担架床,他记得是空的——今晚最后一个病人已经转去留观区,这张床应该铺着干净的蓝床单,等下一个病人。
但现在上面躺着一个人。
一个他从头到尾没见过的病人。
沈别没动。急诊医生的本能让他先扫了一圈:门口三步远,除颤仪在两米外,抢救车抽屉里有支拆封的安定——都在原位。
唯一不正常的就是那张床。
“你什么时候进来的?”他问。声音不大,带着值班医生特有的疲惫和警觉。
病人没回答。他在发抖,盖着医院的白色薄被,但被子下面的轮廓不对——太瘦了,像骨架子上蒙了层皮。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起皮。长期消耗性病容。
“冷...”病人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,含含糊糊的,“好冷...”
沈别走向担架床。
不是因为他没警惕心。而是因为病人说冷,他就要去量体温;病人说难受,他就要去查体。这是刻进骨头里的条件反射。
他伸手探病人的额头。
指尖碰到的瞬间,他的手弹开了——不是怕,是烫。那种不正常的、超出常识的烫。
他又按了上去。
没有体温计,但凭经验:至少41度。这个温度,中枢神经系统可能已经受损。
他翻开病人的眼皮。
没有瞳孔对光反射。
摸颈动脉——脉搏细速,130以上。感染性休克早期表现。
“哪里难受?”沈别问,同时转身准备去拿耳温枪。
病人的手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。
力气不像一个高烧病人该有的。沈别低头,看到那只手:骨节突出,指甲发青,指尖有紫绀样的斑点。
“听我说...”病人的眼睛猛地睁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