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浓墨,紫禁城中万籁俱寂,连巡夜太监的脚步声都淡得几乎听不见。御书房后的寝殿内,烛火挑得极低,只余下一点暖黄微光,漫过雕龙描凤的床幔。
七皇子温燕珩许是连日奔波劳顿,又或是深夜殿内暖意熏人,原本只是坐在榻边稍作歇息,不知何时竟昏昏沉沉睡了过去,整个人陷在柔软的锦被之中,呼吸平稳绵长,睡得毫无防备。
龙床之上,少年皇子眉眼清俊,睡颜安稳,全然没了白日里的恭谨疏离。帝王温亦安侧身坐在床边,垂眸望着身旁熟睡的七弟,素来冷硬沉肃的面容柔和了几分,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无奈又纵容的浅笑。
他抬手轻轻拨开温燕珩额前散落的碎发,又细心地为他掖好被角,将露在外面的手腕一并裹进温暖的被褥里,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了这份安眠。随后他并未离去,只是守在床榻一侧,借着微弱烛火,静静守着榻上之人,整夜未曾合眼。
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,宫门外便传来急促却刻意压低的脚步声,打破了深宫的宁静。
年轻的丞相花瑾棠一身素色锦袍,身姿挺拔如竹,面容温文尔雅,风度翩翩,全然不似朝堂上那般凌厉,反倒带着几分温润如玉的气质。
他步履匆匆却不失礼数,一路被内侍引至寝殿外,屏退左右后,才轻步走入殿中,俯身凑近端坐于软榻上的温亦安身侧,压低声音,将清晨传来的急报一字一句,轻声禀奏。
随着花瑾棠的低语,温亦安原本平和的面色一点点沉了下去,眉宇间凝起浓重的阴翳,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,连殿内的暖意都仿佛被这股寒意驱散。帝王指尖微微收紧,指节泛白,眸底翻涌着冷冽的怒意与惊疑。
花瑾棠禀的,正是长公主府的惊天异事——昨日夜里,长公主府中停放的棺椁之内,原本安厝的遗体竟不翼而飞,棺木完好无损,无任何撬动痕迹,尸体如同凭空消失,查无线索。
此事一出,不过半个时辰,便已传遍京城大街小巷,民间谣言四起,人心惶惶。有人言之凿凿,称昨夜深夜亲眼看见一名身着大红嫁衣的女子,披散着长发,在漆黑的夜色里如鬼魅般悄无声息潜入已故驸马府中,身影飘忽,不见脚步声,似是行凶害人;更有流言愈演愈烈,猜测那红衣女子并非生人,而是早已逝去的长公主魂归人世,心怀怨怼,前来向驸马府复仇索命。
诡温亦安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床榻上仍在熟睡的温燕珩,少年眉眼舒展,呼吸轻浅,全然不知宫外已是风雨欲来。他动作极轻地起身,生怕惊扰了这份安稳,玄色龙袍下摆扫过地面,未发出半分声响。待足尖稳稳落定,帝王脸上那点仅存的柔和尽数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覆满寒霜的沉肃,周身气压冷得让人不敢靠近。
他抬手示意殿内伺候的宫人尽数退远,目光再掠过温燕珩时,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护意,随即转身,步履沉稳却带着迫人的威压,径直走出寝殿。
殿门被悄无声息合上,将深宫的暖意与少年的安眠,一同隔绝在这片安宁之中。
宫外天色已然大亮,金銮殿的方向早已灯火通明,文武百官皆已等候在殿内,人人面色凝重,无人敢轻言一语。昨夜至今日凌晨连发的数桩诡事,早已搅得朝野震动,人心惶惶。
温亦安一路行过白玉阶,御道两侧侍卫躬身肃立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
帝王未曾有半分停顿,径直登上金銮殿御座,龙袍下摆扫过丹陛,落座的刹那,满殿寂静,唯有他沉冷的声音划破空气,下令即刻商议长公主府尸身失踪、民间诡事蔓延一事,殿内气氛瞬间紧绷如弦,一场关乎朝堂安稳与皇家颜面的商议,就此拉开帷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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