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烬刚踏出养心殿的朱红门槛,殿角的鎏金铜铃还在风里轻轻晃着,余韵未散,便与一道绰约身影撞了个正着。
春日的月光斜斜洒下来,恰好落在那女子身上。
她着一身月白绣折枝海棠的襦裙,裙摆曳地,走动时似流波轻漾,乌发仅用一支羊脂玉簪松松挽起,几缕碎发垂在颊边,衬得眉眼如画,肤若凝脂。
这般容色,真真应了那句“云想衣裳花想容,春风拂槛露华浓”,连殿外的春光都似因她失了几分颜色。
女子抬眸,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清冷,又藏着几分了然,正是破月。她指尖轻轻拂过袖角暗绣的银纹——那是暗卫营的标记,偏生掩在华服下,任谁见了,都只当是哪家养在深闺的贵女。
“喂,陛下怎么说?
”时烬脚步一顿,无奈地叹了口气,语气里满是妥帖
“能怎么说?”
“但凡沾着七殿下半分事,陛下哪回松过口?”
时烬摊了摊手,眉峰蹙起,眼底的无奈几乎要溢出来。“七殿下温燕珩在陛下心里的分量,从来都是这般重,重到连一丝变通的余地都不肯给。”
破月看了他一眼,目光掠过养心殿方向,又落回时烬身上
“你既拿不到准话,接下来打算如何?”
“先回驸马府等消息吧,”时烬耸耸肩,“总不能在这儿干耗着。”
二人并肩往驸马府去,还未到府前,便见街角的老槐树下,早已坐着两道身影。
温燕珩缩着肩膀,整个人几乎贴在谢宴词身上,原本温润的脸色此刻竟泛着不正常的青灰,连唇瓣都褪了血色,单薄的身子微微发颤,像被寒雨打湿的蝶。
谢宴词原本正低头整理着袖中的药囊,忽觉肩头一沉,那触感冰凉得吓人。
他本能地侧过身,想要将靠过来的人推开,可指尖刚触到温燕珩的衣襟,便触到了他刺骨的体温,又感受到那细微的、止不住的颤抖。
谢宴词的心猛地一紧,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,声音都发了急
“温燕珩,你怎么了?!”
温燕珩像是冻狠了,双手环胸,将自己紧紧抱成一团,脊背绷得笔直,却又止不住地瑟缩。他嘴唇哆嗦着,半天才挤出几个字,声音轻得像缕烟:
“冷……好冷……”
话音未落,他便软软地往谢宴词怀里倒去,整个人蜷缩在他身侧,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谢宴词心头一沉,立刻伸出手,探向温燕珩的鼻息。指尖刚触到那微弱的气息,他的手便猛地一顿——呼吸轻浅得几乎摸不到,像是随时都会断掉。
“糟了。”
谢宴词低喝一声,再也顾不上其他,弯腰就将温燕珩打横抱了起来。他的动作又快又稳,臂弯紧紧托着温燕珩的后背和膝弯,生怕颠到他分毫,转身便朝着璟王府的方向狂奔而去。
青石板路被他的脚步踏得急促作响,衣袂翻飞间,只留下一道匆匆的背影。
留在原地的景和,目光追着那远去的身影,直到彻底消失在街角,才缓缓收回视线。他站在驸马府的门檐下,负手而立,一身玄色劲装与府前的朱红门柱形成鲜明对比。
他没有跟上去。
景和抬眼,望向谢宴词离去的方向,又扫了扫四周僻静的巷弄,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佩。
他清楚,谢宴词抱着温燕珩去璟王府,是眼下最稳妥的选择——璟王府有最好的医者,也有最周全的照应。而他留在驸马府门口,才是真正该做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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