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进院门,一阵婉转凄切的戏曲声便随风飘来,唱腔幽咽,在漆黑的夜里格外清晰。抬眼望去,院子正中竟不知何时架起了一座简易戏台,台上烛火摇曳,一道身着戏服的身影独自伫立,水袖翻飞,咿咿呀呀地唱着,唱腔缠绵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。
戏台之下空空荡荡,唯有正中央摆放着一尊约莫六十厘米高的木偶。那木偶妆容精致,眉眼勾勒得一丝不苟,朱唇一点,头戴精致的戏冠,身着绣满纹样的戏服,是极为经典的中式京剧扮相,在摇曳的烛火下,眉眼间竟似透着几分灵动,又带着几分诡异。
温燕珩只觉一阵莫名的头晕目眩,心神恍惚间,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尊木偶吸引,脚步不受控制地缓缓朝着戏台走去。
他伸出手,指尖尚未触碰到木偶冰凉的木质躯体,那木偶的头颅却毫无征兆地猛地转了过来,空洞的眼窝直直“望”向他。
“砰——”
一声沉闷的声响,木偶骤然从台边跌落,重重砸在青石板上,原本婉转的戏曲声戛然而止,院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,唯有晚风拂过杂草的沙沙声,透着刺骨的寒意。
温燕珩心头一紧,猛地回过神来。景和快步上前,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,语气凝重,带着几分警示:
“快走,这戏,不是唱给活人听的。”
温燕珩后背瞬间泛起一层凉意,连忙追问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
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景和抬眼扫过空荡荡的戏台,眼底掠过一丝深谙,凑近他耳边,压低声音缓缓道:
“江南一带的民间,自古便有这样的习俗——戏一旦开腔,便必须唱完,哪怕台下空无一人。因为有些戏,是唱给亡魂听的,是为了安抚孤魂,了结执念。”
温燕珩喉结滚动,想起方才木偶骤然转头的一幕,只觉寒意直透骨髓:
“那、那我刚才打断了戏曲,会、会怎样?”
景和看了他一眼,语气平静却字字透着诡异,轻声道:
“被惊扰的亡魂,夜里,会来找你。”
话音落下,院内的烛火忽明忽暗,凄切的戏曲声似有若无地再次飘来,三人皆是心头一沉。
不多时,三人穿过庭院,走进正屋厅堂。
屋内烛火昏黄,光线昏暗,桌旁坐着四个客商模样的男子,正围坐在一起低声交谈。见谢宴词等人进来,四人纷纷起身,脸上堆起客套的笑意。
为首的男子身材不算高大,却肩宽背厚,一身腱子肉将粗布衣衫撑得紧绷,右脸颊上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延伸至下颌,平添几分凶悍,此刻却笑得一脸和善,率先开口:
“三位爷好!鄙人张三,常年跑江南一带的货,算是个走南闯北的商人。”
说着,他侧身引荐身旁几人:
“这位是李四,”他指了指身边身形瘦削、眼神精明的男子,那男子连忙拱手行礼,
“见过三位爷。”
“那边这位是王武,做绸缎生意的,是个实在人。”
张三又指向一旁身材矮胖、面容憨厚的男子,王武挠了挠头,咧嘴一笑,声音洪亮:
“三位爷好!”
最后,他看向角落里独自坐着、面色冷峻、一言不发的男子,语气稍顿:
“这位是林志,性子冷淡些,不爱说话,也是一同跑商的伙伴。”
那林志只是抬眼淡淡扫了三人一眼,微微颔首,并未多言,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。
景和率先拱手回礼,神色谦和:
“在下景和,一介游方道士。”
谢宴词紧随其后,语气沉稳:“谢宴词。”
温燕珩唇角依旧噙着温和笑意,气度雍容,拱手道:“温燕珩。叨扰各位,还望海涵。”
厅堂内的气氛一时缓和了些许,只是昏黄的烛火映着众人的脸庞,窗外凄切的戏曲声隐隐传来,依旧透着挥之不去的诡异与不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