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圆坐在主位上，笑呵呵地招呼：
“磊儿来，坐坐坐，别客气啊，就当自己家！”
林磊儿笑着应了一声，走到餐桌旁，拉开椅子准备坐下。
“哎——”
方一凡突然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但足够所有人听见。
“你没洗手吧？”
空气瞬间凝固了一下。
方一凡靠在椅背上，筷子拿在手里转了一圈。
歪着头看着林磊儿，脸上带着一种“我这是为你好”的表情：
“从外面回来，手多脏啊，上面全是细菌病毒的。”
“我们家里规矩，吃饭前必须洗手。”
方朵朵坐在旁边，没说话，但也没有帮林磊儿解围的意思，低头安静地喝汤。
童文洁的脸色一下子变了。
“方一凡！”
她皱起眉头，“你表哥刚来，你能不能——”
“没事没事，”
方圆赶紧出来打圆场，笑呵呵地说，
“一凡也是好心嘛，对吧一凡？洗手确实是好习惯——”
“行了行了，”
童文洁瞪了方一凡一眼，转头看向林磊儿，语气软下来，
“磊儿，也没多脏，要不……”
“小姨说得对。”
方一凡抢过话头，笑嘻嘻的，但笑意不达眼底，
“也没多脏嘛，反正又不是天天这样。”
“就一顿饭的事儿，能有什么大不了的？”
他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：
“不过爸妈从小教育我们，一定要洗手吃饭。”
“可能外地没这个习惯吧？”
最后一句话，轻飘飘的，像一根羽毛。
但扎在人心上，疼得很。
方圆的笑容僵了一下，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。
童文洁的脸彻底沉了下来，筷子“啪”地往桌上一放——
“方一凡，你是不是——”
“小姨。”
林磊儿开口了。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“一凡说得对。”
“是我疏忽了，我去洗个手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走向厨房的水槽，脚步不急不缓。
童文洁看着他的背影，嘴唇抿得紧紧的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方一凡倒是没觉得有什么，耸了耸肩，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。
方朵朵终于抬起头，看了一眼林磊儿走向厨房的背影，又看了一眼自己哥哥，嘴唇动了动。
但最终什么都没说，继续低头喝汤。
水龙头哗哗地响着。
林磊儿把手伸到水流下面，水温刚刚好。
他低着头，看着水流从指缝间穿过，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但那双眼睛里，翻涌着的东西，一点都不平静。
方一凡。
你给我等着。
我林磊儿这个人吧，心眼确实不大。
你要是跟我好好处，我当你是亲戚，该有的礼数一样不少。
你要是跟我摆谱……
呵。
我让你知道知道，什么叫“小地方来的人”。
他慢条斯理地打了洗手液，搓出泡沫，冲干净，又拿纸巾擦了擦手。
等他转身回到餐桌旁的时候，脸上又是那副乖巧、腼腆、人畜无害的笑容。
“洗好了。”
他拉开椅子坐下，拿起筷子，冲方一凡笑了一下。
那个笑容干净、真诚、毫无芥蒂。
方一凡愣了一下，莫名其妙地觉得有点不自在，但很快就把这种感觉抛到脑后，继续埋头吃饭。
童文洁看着林磊儿，眼神复杂。
她总觉得自己这个外甥……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。
但具体哪里不一样，她又说不上来。
“吃饭吧。”
童文洁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林磊儿碗里，
“多吃点，看你瘦的。”
“谢谢小姨。”
林磊儿低头吃饭，笑容乖巧。
桌子底下，他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膝盖。
方一凡。
你最好祈祷别让我逮着机会。
否则——
他咬了一口排骨，味道不错，小姨夫的手艺还行。
嗯，真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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