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磊儿提笔,开始写。
李萌坐在办公桌后面,低头批改试卷,偶尔抬头看一眼林磊儿。
第一眼。
这孩子写字挺快。
第二眼。
他好像在跳着写?
第三眼——
李萌手里的红笔停住了。
她放下笔,摘下眼镜,揉了揉鼻梁,重新戴上。
然后站起来,走到林磊儿旁边,低头看他的试卷。
童文洁站在旁边,手心都是汗。
她紧张得不行,一会儿看看林磊儿,一会儿看看李萌的表情。
李萌的表情从“例行公事”变成了“微微皱眉”,又从“微微皱眉”变成了“面无表情”。
童文洁心里更慌了。
面无表情是好事还是坏事啊?
她张了张嘴,想问,但又不敢打扰林磊儿考试,只能干着急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林磊儿做题的速度快得惊人——语文十五分钟,数学二十分钟,英语十分钟。
全部加起来,四十五分钟。
他放下笔,把试卷翻回正面,站起来。
“写完了。”
李萌看了一眼手表——八点三十五分。
比规定的时间提前了将近一个小时。
“你确定?”
李萌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质疑,
“不再检查一下?”
林磊儿笑了笑:“不用。”
李萌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拿起红笔开始批改。
她批改的速度也很快。
毕竟教了这么多年,答案都在脑子里。
语文部分:古诗词填空,全对。
文言文阅读,全对。
现代文阅读,全对。
数学部分:三道大题,全对。
解题思路清晰,步骤完整,答案准确。
英语部分:完形填空,全对。
阅读理解,全对。
李萌手里的红笔越批越慢。
不是因为犹豫,是因为——
找不到一个可以扣分的地方。
她翻到试卷最后一页,看了一眼总分栏,沉默了三秒钟。
然后她拿起计算器,加了一遍。
一百五十分。
满分。
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“滴答滴答”的声音。
李萌放下计算器,抬起头,看着林磊儿。
“满分。”
童文洁愣住了。
“什……什么?”
她以为自己是听错了。
“一百五十分,满分。”
李萌重复了一遍,语气比刚才柔和了很多,甚至带着一点——不好意思?
她把试卷递过去,童文洁接过来,低头看了一眼。
满篇的红钩,密密麻麻的,像一串串小小的胜利旗帜。
童文洁的手指微微发抖。
她抬起头,看着林磊儿,眼眶红了。
“磊儿……”
林磊儿站在那里,表情依然平静。
“小姨,我说了,没事的。”
李萌站起来,走到林磊儿面前,伸出手。
“欢迎你来春风中学。”
林磊儿握住她的手,礼貌地笑了笑:
“谢谢李老师。”
看不起闽省的?
现在呢?
他面上依然乖巧,但那双眼睛深处,藏着只有他自己知道的、小小的得意。
李萌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,递给童文洁:
“这是入学登记表,填一下。”
“明天就可以来上课了,我安排他进高三(二)班。”
她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
“跟方一凡一个班。”
童文洁接过表格,手还在微微发抖,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,压都压不下去。
“好的好的,谢谢李老师!”
她拉着林磊儿的手臂,力气有点大,像是怕他跑了一样。
林磊儿被她拽着,踉跄了一下,忍不住笑出声。
“小姨,我又不会跑。”
童文洁瞪了他一眼,但眼睛里全是笑意:“走,回家,小姨给你做好吃的!”
“你不是要上班吗?”
“请假!”
……
……
出了春风中学的大门。
童文洁的脚步明显轻快了许多,高跟鞋踩在人行道上哒哒响,节奏都比来时欢快。
林磊儿跟在她旁边,手里拿着那张满分试卷,叠了两折揣进口袋里。
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
京都的春天比闽省干燥,风吹过来不带水汽,干爽得让人精神一振。
两人走到车旁,童文洁刚拉开车门,突然“哎呀”一声,手停在门把手上。
“怎么了小姨?”林磊儿问。
童文洁转过头看着他,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,目光最后落在他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T恤上。
“磊儿,你没带多少衣服过来吧?”
林磊儿低头看了看自己。
T恤领口确实有点松了,袖口的缝线也起了毛球。
原主的家境摆在那里,闽省那边的衣服都是地摊货,穿久了自然就旧了。
“够穿就行,”
他拉开车门,语气随意,“不用麻烦。”
童文洁没上车,靠在车门上看着他,眼神里那种“补偿”的意味又开始冒头。
“你那衣服都脱色了,领口都松了。”
“今天小姨心情好,走,买新的。”
林磊儿张了张嘴想推辞,但看到童文洁那副“你再说不买我就跟你急”的表情,识趣地把话咽了回去。
“那……让小姨破费了。”
童文洁笑了笑,没接这个话茬,弯腰坐进驾驶座。
车子发动,空调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,和童文洁身上的味道混在一起。
林磊儿坐在副驾驶,系好安全带,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她搭在方向盘上的手。
手指修长,指甲修剪得很整齐,没有涂指甲油,干干净净的。
车开了几分钟,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。
童文洁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几下,像是在斟酌什么。
“磊儿。”
“你成绩那么好……小姨想请你帮个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