蒂娜在前面跑着，马尾在脑后晃荡。
跑到一棵行道树旁边的时候。
她忽然慢下来，然后弯腰下去——系鞋带。
这个弯腰的弧度。
瑜伽裤绷得紧紧的，从腰线到屯部的曲线像一轮满月。
林磊儿手里的豆浆杯子被捏了一下。
他移开目光，又移回来。
这女人绝对是故意的。
上次在家里穿瑜伽裤做瑜伽，这次在街上弯腰系鞋带。
哪有系鞋带系这么久的？
林磊儿看着她保持那个姿势足足有五秒钟，才慢悠悠地站起来。
蒂娜站直身体，转过身来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“惊讶”。
“磊儿？”
她的额头上有一层薄汗，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，运动里衣的领口被汗水洇湿了一小块，颜色深了一个度。
“蒂娜姐。”
林磊儿叫了一声。
蒂娜的眉毛微微一动，嘴角的弧度明显比刚才大了。
上次见面他还叫“蒂娜阿姨”，今天就变成“蒂娜姐”了。
“去学校补课？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林磊儿点了点头。
“那你赶紧去吧，”
蒂娜往路边让了让，“别迟到了。”
“时间还早，”
林磊儿看了一眼手机，“不着急。”
蒂娜的眉毛挑了一下。
“那陪我走走？”
“好啊，”
林磊儿把豆浆杯子扔进路边的垃圾桶，“正好有个伴。”
两个人沿着人行道并肩往前走。
蒂娜把跑步的节奏降下来，变成了快走，马尾在脑后轻轻晃动。
“你早上就吃这个？”
蒂娜看了一眼他手里剩下的豆浆杯子扔掉的痕迹，“包子豆浆？”
“嗯，简单吃点。”
“那哪行，”
蒂娜摇了摇头，声音里带着点长辈式的关心，“你正长身体呢，早饭得吃好。”
林磊儿笑了笑，没接话。
两个人走了一段路，经过一家还没开门的花店，又经过一家早餐铺，蒸汽从蒸笼里冒出来，白茫茫的。
蒂娜的步伐不快不慢，瑜伽裤包裹着的腿在晨光里交替迈出，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刻意的韵律。
“蒂娜姐今天怎么这么早出来跑步？”林磊儿随口问。
“睡不着。”
蒂娜的回答很快，快得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个答案。
“一个人在家待着也没意思，出来跑跑，出点汗，回去洗个澡，一天就过去了。”
林磊儿侧头看了她一眼。
她的侧脸线条很流畅，鼻梁高挺，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阴影。
说“一个人在家”的时候，语气平平淡淡的，但嘴角有一个很细微的、往下撇的动作。
“张叔最近没回来？”林磊儿问。
“没有。”
蒂娜的声音更淡了。
“上个月回来过一次，拿了两件衣服就走了。”
“张小宇跟他吵了一架，摔了三个盘子，他气得连夜走的。”
她说这些话的时候，语气像在念天气预报，不冷不热的。
林磊儿没有接话，只是安静地走着。
两个人沉默着走过了一段路，蒂娜忽然笑了一下，转头看他。
“你倒是不爱打听。”
“该问的问，不该问的不问。”林磊儿说。
蒂娜看了他两秒，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。
“你跟你小姨住得还好吧？”
“挺好的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蒂娜收回目光，继续往前走。
前面就是春风中学的校门口了，已经能看到三三两两穿着校服的学生往里走。
蒂娜停下来。
“到了，你进去吧。”
林磊儿也停下来，转身面对她。
“蒂娜姐，你跑回去还得一段路呢。”
“没事，我习惯了。”
蒂娜把滑下来的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，手指在拉链头上多停了一秒。
“对了。”
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，看着林磊儿。
“有空来家里吃饭，上次你走得急，我饭都没做好。”
“好。”
林磊儿答应得很快。
蒂娜笑了笑，转身往回跑。
马尾在脑后甩出一个好看的弧度，瑜伽裤包裹着的身体在晨光里渐行渐远。
林磊儿站在原地看了两秒，然后转身朝校门口走去。
……
……
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。
转眼就到了放学的时候，没办法，谁让林磊儿是学霸呢。
只有学渣，才会觉得上课难熬。
林磊儿刚走出校门口，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他掏出来一看，是蒂娜的微信。
【磊儿，中午到姐家里吃饭……姐买了鲍鱼】
林磊儿盯着屏幕，嘴角慢慢勾起来。
这女人，一看就是不安好心。
他靠在路边的梧桐树上，单手打字回复。
【真的吗？长这么大都没有吃过鲍鱼呢……】
消息发出去，对方几乎是秒回。
【喜欢吃啊，那姐天天给你买，让你吃，怎样？】
林磊儿看着这行字，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些。
天天吃？
这话怎么听都不像是说吃的。
他回复：【啊？这不好吧……听说鲍鱼挺贵的。】
【姐有钱。】
蒂娜的消息后面跟了一个眨眼的表情，【放学就过来吧。】
【好，谢谢蒂娜姐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