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面色凝重,对工头吩咐道。
“准备绳索,套住棺材中部,小心拉上来!切记,动作要稳,不可剧烈摇晃!”
工头连忙应下,指挥着苦力们将早已准备好的粗大麻绳套索,沿着墓坑边缘小心地放下去,慢慢地套在了那截露出的棺材上,在棺材大约中段的位置打了个牢固的结。绳索的另一端,则穿过立在墓坑旁的木制脚架上的滑轮。
“一、二、三——起!”
随着工头一声吆喝,几个强壮的苦力一起用力,拉动绳索。滑轮发出吱呀呀的声响,绷紧的绳索开始缓缓将那具竖直埋藏了二十年的漆黑棺木,从深深的泥土中,一点一点地向上拉动,拽出……
吱呀——吱呀——
沉重的木制脚架在粗麻绳的绷紧拉扯下,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几个膀大腰圆的苦力喊着号子,额头青筋暴起,奋力拉拽。
那具竖直深埋地下二十年的漆黑棺木,在绳索的牵引下,抗拒着大地的吸力,极其缓慢地,一寸一寸,从幽深的墓坑中被拔了出来。
泥土簌簌落下,露出棺材更多的部分。
那是一种沉郁的、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暗黑色,木质似乎异常紧密坚硬,经历了二十年的地下侵蚀,竟无多少腐朽的痕迹,反而泛着一层湿漉漉的、令人不安的油亮光泽。
随着棺材逐渐升高,一股难以言喻的、混合了陈年泥土、某种特殊木材、以及淡淡气息的怪异味道,也随之弥漫开来,让围观众人都不由自主地掩住了口鼻,向后退了半步。
终于,整具棺材被完全拉出墓坑,在绳索的牵引下,缓缓地、水平地放在了墓坑旁事先清理好的空地上。
棺材长约七尺,宽约两尺余,厚重无比,落地时发出沉闷的“咚”一声,震得地面微颤。绳索松开,棺材静静地躺在那里,在正午的阳光下,却散发着一股与生机勃勃的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阴冷死寂。
九叔面色沉凝,走上前,先绕着棺材缓缓走了一圈,目光如电,仔细审视着棺材的每一个细节,尤其是棺盖与棺身的接缝处。
徐天逸也紧随其后,他的感知远比常人敏锐,能清晰地感觉到,随着棺材出土,周围空气中那股无形的阴寒之气,似乎正在缓慢而持续地加重。
天地间的阳气,仿佛都在有意无意地避开这具棺材。
“松绳,取钉。”
九叔沉声吩咐。
工头和苦力们连忙上前,小心翼翼地将套在棺材上的麻绳解开拿走。接着,有人拿来特制的撬棍和锤子,准备起出封棺用的“镇魂钉”。
这种长钉通常有七颗,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钉入棺盖,既有固定作用,也蕴含着镇封亡者魂魄、防止尸变或阴气外泄的风水讲究。
起钉的过程很顺利,七颗乌黑的长钉被依次取出,放在一旁的托盘里。钉子入手冰凉,甚至带着一丝刺骨的寒意,让起钉的工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。
然而,就在最后一颗镇魂钉被取出的刹那——
“扑棱棱——!”
“嘎——!”
“啾啾——!”
原本寂静的坟山周围,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,骤然炸开!
附近的树林中,惊起大群黑压压的乌鸦,它们发出刺耳难听的“嘎嘎”怪叫,扑打着翅膀,慌不择路地朝着远离棺材的方向四散飞逃。
草丛中,灌木里,也传来一阵急促的窸窣声,野兔、山鼠等小兽仿佛感受到了极大的恐惧,拼命逃窜,瞬间不见了踪影。
连树上聒噪的夏蝉,也在此刻齐齐噤声。
整个坟地,除了人类粗重的呼吸和心跳声,忽然陷入一种死寂的真空,唯有远处乌鸦惊惶的叫声还在回荡。
这突如其来的百兽惊惶、群鸟飞逃的异象,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和不安。任发和任雨欣脸色发白,下意识地靠拢在一起。
那些苦力和家丁更是面面相觑,眼中流露出恐惧。
九叔眉头紧紧锁起,抬头望向空中盘旋不去、叫声凄厉的乌鸦群,又环视周围瞬间变得死寂的山林,面色越发凝重。
他低声对身旁的徐天逸道。
“天逸,你也感觉到了?”
徐天逸微微点头,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具漆黑的棺材,声音压得极低,只有九叔能听清。
“阴煞汇聚,生灵辟易。师父,棺中之物,恐怕已成气候,戾气深重。”
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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