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身体微微一晃,脸色阵红阵白,眼神躲闪,不敢与徐天逸那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对视。
他讪讪地笑了两声,那笑容比哭还难看,声音干涩地说道。
“这个……这个……当年,这块地确实是那位风水先生所有。先父……先父确实是看中了这是块好穴,便……便出了高价,从他手中买了下来。
至于其他……唉,都是过去的事了,过去的事了……”
他言辞闪烁,语焉不详,显然不愿细说当年内情,但几乎等于默认了徐天逸的猜测——这穴,恐怕得来并非全然光明正大,至少,是仗着财势,强买了对方不愿卖的心爱之地,这才结下了仇怨,引得对方用风水之术暗中报复。
九叔在一旁听着,面色沉静,眼中却掠过一丝了然和冷意。风水行当里,因夺地、强买、欺压而结怨,最终招致风水师暗中报复的事情,古往今来并不鲜见。
他看向那被洋灰封死的坟顶,又看了看面色惨白的任发,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。
就在这时,旁边一个负责指挥工人的工头走了过来,对九叔恭敬地问道。
“九叔,香也上完了,时辰也差不多了,您看……是不是可以动土了?”
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,暂时从刚才那令人心惊的揭秘中脱离出来。九叔抬头看了看天色,日头渐高,已近午时。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思绪,对工头点了点头,沉声道。
“嗯,吉时已到,动土吧。记住,小心些,莫要损坏了棺木。”
“好嘞!”
工头答应一声,转身对早已等候多时的苦力们吆喝道。
“动手!小心着点!”
几个膀大腰圆的苦力立刻拿起铁锹、镐头等工具,走到墓碑前。
随着工头一声令下,他们用力推倒了那块刻着“任公威勇之墓”的石碑。
石碑倒地,发出沉闷的响声,扬起一片尘土。
任老爷看着父亲墓碑被推倒,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,但终究没说什么。迁葬之事已定,开弓没有回头箭。
苦力们开始挖掘。泥土被一锹一锹地铲开,堆放在旁边。由于是竖葬,棺材埋得极深,挖掘工作持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。
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闷气息。任雨欣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,用手帕掩住了口鼻,秀眉微蹙。文才和秋生也收起了嬉笑,瞪大了眼睛看着。徐天逸和九叔则神色凝重,目光紧紧盯着逐渐加深的墓坑。
任发犹豫了片刻,还是凑到徐天逸身边,压低声音,带着几分不安和请教的意思问道。
“天逸贤侄,依你看……先父这棺木起出,是否会……是否会有不妥?”
经过刚才那一番话,他已然不敢再将徐天逸视为普通的年轻后辈,而是真正有本事的高人弟子,言辞间也带上了恭敬。
徐天逸目光依旧落在墓坑中,闻言并未回头,只是淡淡地道。
“蜻蜓点水穴被洋灰所封,灵气隔绝二十年,内中阴气不得散,地脉生气不得入。棺中之物,受此格局二十年滋养……或者说,困囿,只怕已非寻常。任老爷稍后一看便知。
有师父在此,当可无虞。”
他这话说得平静,却让任发心中更是一紧。
“棺中之物”、“已非寻常”这些字眼,让他脊背发凉,不由得攥紧了拳头,心中后悔不迭,早知今日,当年何必要强占此地,惹下这般祸根?
挖掘工作又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,墓坑已经挖下去一支多深。忽然,一个正在下面挖掘的苦力发出一声惊呼。
“挖到了!挖到棺材了!”
这一声喊,顿时让所有人心头一紧。九叔立刻上前几步,走到墓坑边缘,探头向下望去。徐天逸、任发、任雨欣等人也连忙围拢过去。
只见深坑底部,在泥土中,隐隐露出了一截漆黑的、泛着潮湿水光的棺材头部!
那棺材并非平放,而是竖直插在泥土之中,果然如徐天逸所言,是“竖葬”!只是露出的这一截棺木,颜色暗沉得有些不正常,在正午的阳光下,非但没有反光,反而像是能吸收光线一般,透着一股子阴森寒意。
而且,棺材周围的泥土,颜色也格外深黑,仿佛被什么浸染过,散发出一股淡淡的、难以形容的土腥混合着某种腐朽的气息。
“停!”
九叔沉声喝道,阻止了苦力们继续下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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